柳氏放下铲子,准备去抽筷子,却听到邵树义一声惊呼“注意锅里”,她立刻反应了过来,手忙脚乱地给鱼翻面。
好在处置及时,鱼没问题,刚松了口气的时候,就觉嘴边送来了一块软糯咸香的鱼肉,转眼一看,邵树义正夹着一块鱼肉,满脸期待地看着她。
柳氏本想自己来,见到邵树义做饭做得满头大汗,眼神之中又满是殷切的时候,心中一软,便将鱼肉吃了下去。
“好吃么?”邵树义问道。
“还不错。”柳氏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手里还不停地翻煎着鱼。
“这下真糊了,没看到吗?”邵树义指了指锅里,不怀好意地笑道。
柳氏瞪了他一眼,飞快地将鱼铲起,然后说道:“你自己来吧,我懒得弄了。”
邵树义嬉笑着放入两条鱼,接过铲子煎炸起来。
柳氏则坐到桌子前,一边看着邵树义做饭,一边心情很好地吃起了鱼肉。
片刻之后,她忽然问道:“年后什么时候回来?”
“说不定要过了二月。”邵树义说道:“三月我要出外收布,名正言顺来江阴。”
“收布?你有钱吗?”柳氏问道。
这句话把邵树义问住了。
“总有点的。”他说道。
“你在马驮沙还有多少咸鱼?”柳氏问道。
“没了。”邵树义很老实地答道:“除了过年给底下人发的几百斤外,真没了。”
“还能腌制多少?”
“一万八千斤吧。”
“我先买下吧,一会你找柳铭取百八十锭钞。”柳氏说道:“明年腌好后给我送来即可。”
邵树义心下一喜,如此一来,他的流动资金就超过五百锭了。
年前再从泼皮、掌柜们那里把账款收回来,差不多又是三百锭入账。
这日子,美得很哪!
有了这些钱,明年便可大展拳脚,进一步做大做强。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啊。”邵树义笑道:“放心,明年做好就给你送来,绝不让你吃亏便是。”
“这么点钱就满足了?”看到邵树义喜形于色的模样,柳氏眉眼间亦满是笑意,道:“你这辈子见过最多的钱是多少?”
“三千锭。”邵树义说道。
“抢李大翁那次?”柳氏问道。
提到李大翁这事,邵树义突然间就有些无奈,道:“李大翁这厮到底想怎样?现在我都不敢往南去。”
“要不——”柳氏迟疑片刻,道:“我帮你问问?”
“怎么个问法?”
“温台本是一体,李大翁、蔡乱头等人手下本就有温州人,可以通过他们传话。”
“他要我赔钱怎么办?”
“可以讲讲价的。李大翁这人别的不好说,但信义还是有的。”说到这里,柳氏瞟了他一眼,道:“当然,一般人可没法让他讲信义,总得熟人才行。”
“不行,这钱太多了,我不想赔。”邵树义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说道:“待我有钱有势后,又不用赔了,所以这事啊,嘿嘿,算了吧。”
“随你。”柳氏说道:“今年其实是朝廷帮你挡了灾,水师大举出动巡逻,明年可就不好说了。”
“明年的事明年再说。”邵树义将两条鲤鱼铲入盘中,说道。
“你在外头还有欠账吗?”柳氏又问道。
“有。”
“多少?”
“一百七十五锭。”邵树义说道:“真到还钱的时候,我可不好意思就还这么些,两百锭总是要给的。”
“欠的谁的?”
“郑家的。”
“郑用和家?还有呢?”
“沈家。”
“不会是沈万三?”
邵树义笑了,道:“我连见到沈万三的机会都没有,怎可能欠他钱?”
柳氏看了他一眼,问道:“欠的女人钱?”
邵树义惊了,这是咋猜到的?
柳氏扫了一眼他的表情,便心中有数了。
“赶紧把菜做好端上去吧。”柳氏放下筷子,起身离开了。
邵树义轻哼着小调,将十条鱼一一做完后,又烧了个素汤,然后招呼众人吃饭。
铁牛最为老实,第一个过来端菜。
邵树义拉住他,说道:“马驮沙租下来的那处地方划出了十几亩荒地、一片竹林、两口池塘,你家里人若愿过来,就先拿着吧。平日里帮着腌制咸鱼,闲了就平整田地。一家人忙不过来的话,问问亲族有没有愿意过来的,人多力量大嘛。”
“哦,好。”铁牛愣愣地应了声,端着鲤鱼就要走。
“等等。”邵树义拉住他。
铁牛停住了脚步。
“知道我为何要这么安排吗?”邵树义问道。
铁牛摇了摇头,一脸茫然。
“你这夯货。”邵树义笑骂道:“回去好好想。”
铁牛应了一声,见没别的吩咐了,便端菜离去。
老实说,他压根懒得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