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此时,一人跌跌撞撞奔来,神色惶急:“大哥,出事了!”
汪宗三定在了那里。
片刻之后,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收回木棍,转身看向来人,道:“你最好给我说出点名堂。不然的话,这只手就由你来断。”
小弟顾不得其他,只来到汪宗三身边,附耳低声道:“林提控出事了,正四处找你,有急事要办。”
林宣?汪宗三一怔。
作为江阴州提控案牍,林宣长期接触文书和政令,已经是汪宗三所能笼络到的权力最大的官吏——之前他一度想搭上判官马元崇的线,奈何人家压根不给机会。
这个世道,无论做哪一行,都需要官面上的照拂,不然日子很难做。
最近一段时间,他注意到了江阴州地界上声名鹊起的盐徒曹某,正准备去官府商量下,看看能不能给他治个罪呢,而官府发力的关键就是林提控。
他出事了?出的什么事?
汪宗三一时间有些心烦意乱,思索片刻后,暗骂了句“直娘贼”,随后便大手一挥,带着小弟们径直离开。
人群又像潮水一样让开一条路,并在他身后合拢。
脚步声渐渐远了,街上安静了好一会儿。
慢慢地,卖油条的又开始翻锅了,滋滋的油声重新响起来。
卖布的小心翼翼把摊子重新支开,手还在抖,布匹差点掉在地上。
陈十四还跪在铺子门口,半天没起来。伙计去扶他,他摆摆手,自己撑着门框慢慢站起来。膝盖上磕破了一块皮,血渗出来,给裤腿染上了一层暗沉。
他看着满地的咸鱼,看了很久。
那些鱼在地上东一条西一条的,有的翻着白肚皮,有的沾满了泥,有的已经被人踩扁了。
“东家……”伙计担忧地看向他,说道。
“收拾干净。”陈十四的声音有些沙哑,“一条都别落下。”
他转身进了铺子。
汪宗三如此嚣张跋扈,早晚横死街头,他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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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宗三一行人急匆匆地过了澄江河,在澄江门外——仅仅只是地名,无城墙和城门——一间时常会客的茶肆内见到了林宣。
林宣满脸铁青,身边跟着两名厮仆,亦脸色焦急。
“林提控,谁那么不长眼,敢惹你啊。”汪宗三酝酿了下情绪,哈哈大笑道。
林宣瞟了他一眼,没心思笑,只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汪宗三坐了下来,然后招呼相熟的伙计去泡茶——对,他不习惯煮茶,只爱开水冲泡。
“别喝了。”林宣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不悦道。
汪宗三先是愕然,继而脸色一变,问道:“林提控,有大事?”
林宣摇了摇头,道:“不是什么大事,我还应付得来,但需得你出马,我不是很方便。”
汪宗三闻言,心下一喜,拍着胸脯道:“林提控且放宽心,江阴地面上没我办不到的事情。”
林宣点了点头,又有几分犹豫。
说实话,他对汪宗三没那么多信心。以前朱定没死的时候,各路盐徒都来巴结他,但他还是更喜欢与朱定合作,勉强收过汪宗三几次钱,但没太重视。
此刻学宫士子群情激奋,到衙门击鼓喊冤,且有无锡名士倪瓒出头,州尹张洋知晓后下令差役不得动粗,并把一干学子请到了州衙后院。
林宣得人通风报信,当即离了衙署,先回家交代了一番,然后火速派人去找汪宗三,并在此处等着他。
事到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没有别的选择了。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贴到汪宗三耳朵旁,低声说道:“你带人去下东舜,找到刘贵一家,给他几锭钞,让他改口。若不肯,你再想想别的办法。”
“东舜?刘贵?”汪宗三听得一头雾水。
林宣脸色难看了起来,挣扎片刻后,对着汪宗三耳语了一番。
汪宗三的脸色顿时有些精彩。
林宣见状,脸一下子落了下来。
汪宗三立刻敛容,低声道:“提控放心,乡下愚夫愚妇而已,好对付得很。我这就带齐人手,上门平事。”
林宣脸色稍霁,忍不住叮嘱道:“此事要紧,宜速不宜迟,你现在就去,莫要耽搁。我派个人给你带路。”
“好。”汪宗三虽然好勇斗狠,但也知道轻重,闻言立刻起身,让小弟们准备钱钞、器械、车马,准备出发。
东舜乡并不算近,马车在土路上颠簸不定,一直到入夜时分才抵达目的地。
“就是那里。”带路的林家厮仆指着某座死气沉沉的小院,说道。
“上。”汪宗三没有犹豫,亲自带人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