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神色一凛,有那胆小怕事的已经生出尿意,脸色苍白得紧。
“兹事体大,我先去趟州里,当面向卢判官禀报。”张全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我不在时,一应事务由司吏掌管,然不得轻举妄动,谨守门户可也。”
“是。”众人齐声应道,好几个人的脸色由苍白转为红润,显然松了口气。
张全将一切尽收眼底,暗暗叹了口气。
他没有过多耽搁,粗粗布置了下之后,便点了两名弓手,去附近的站赤借了三匹马,往通州城而去。
他走之后,李斋直接下令关上大门,竟是打着龟缩的主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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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之后,草棚附近燃起了几堆篝火。
军士们分批休息,烤些干粮吃了。
直到黄昏时分,前来卖盐的人依然络绎不绝,甚至比白天还多了少许。原因也不复杂,有些人这会才得到消息赶过来,也有些人胆子小,白天不敢来,入夜后才跟做贼似的背着一大袋私自截留的盐过来售卖。
坝上的弓手已经撤下来了,转而占据了附近的店面,坐在屋脊之上,扫视远近。
很显然,邵树义这伙人看到吕四巡检司一整天都没动静后,心中已然有数,动作变得更加大胆了。
子时,直到最后一位卖盐者消失后,邵树义搁下毛笔,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腕,笑道:“今日一整天,只得六千余斤盐、万余斤咸鱼,明天应能多上不少。”
梁泰提来一个茶壶,为邵树义倒了碗茶水——茶自然是在附近的茶肆里买的,如果吕四巡检司继续这么怂,明天保不齐这伙人就要去洞宾楼吃大餐了。
“武大哥,吕四巡检司看样子不敢来了。既如此,不如去抢一把盐仓。”梁泰建议道。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全都瞪大了眼睛。
梁泰平日里话不多,怎么一出手就是这等——妙计!
邵树义也有些意动,沉吟一番后,道:“通州盐仓在州城西门外,离我们有些远了。要想抵达彼处,一是乘船离开,溯长江而上,于通州码头登陆,杀到盐仓去,然这与攻打州城无异。”
正在擦拭匕首的卞元亨听了,补充道:“十余年前,我父还是余东场司令,彼时确实要将盐送到通州西门外。盐只能由官府运输,或车或船,谓之‘纲运’。然官府压根没这么多船,最后还是雇佣民船、民车运输。
余东场的盐是船运,因离仓较远,每引脚钱十二三贯的样子。上次到夏浦卖盐的王白,其手下的盐丁中,就有专门运盐的。
装了盐的船被称为‘纲船’,有官员、巡兵随船押运。其实可以在这里面着手,劫纲船一样能得到盐。”
“附近可还有第二个盐仓?”邵树义问道。
“如皋仓,在如皋西溪。”卞元亨说道:“不过深处内陆,大船靠不过去。”
邵、卞二人说话间,吴黑子正进屋取茶喝,听到后便道:“武大哥,抢盐仓或批验所动静还是大了点。不是打不过,是没必要。我等无非求财而已,何必呢?照我说啊,要么在这里收盐,要么冲进吕四场,把场里那些未及运往盐仓的盐抢了就行。”
邵树义不置可否。
这才第三次出来搞盐,手下们就已经“进化”到认真讨论抢盐场还是盐仓了,又或者劫夺运盐纲船?
真的厉害,以后敢做什么不敢想。
房间内另有邳州万户府的五名军户子弟,多是从小跟梁泰一起玩到大的,身傍武艺,平日里也好勇斗狠,不过穷得叮当响,对于搞钱有迫切的愿望。
初来之时,他们还有点自衿,觉得自己出身军户,总比海船户、屠户、站户之流强很多吧,但过来一看,那些人的技艺确实不如自己,但显然操练过不止一次军阵,能极大弥补自身技艺的不足。
再者,由那位背上绣有猛虎旗的高姓队头统率的十余人,技艺水平要更高一些。停留马驮沙期间,时常看到他们轮流练习长枪刺杀、步弓射草人、刀盾搏战之术,假以时日,战力不可限量啊。
所以他们现在老实得很,让出去当岗哨就当岗哨,让回来搬运鱼盐就搬运鱼盐,这会则认认真真听着,对这帮人的胆大妄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真狠哪!
草棚内众人说着说着,慢慢停了下来,把目光投到邵树义身上,等他做决定。
邵树义慢慢站起身,顿了顿后,扫视一圈,笑道:“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明日这边的摊子收了,直奔吕四场,帮他们查查究竟有多少盐。若还算可观,这趟便可以提前收工了,若不够,再去其他地方收盐。”
说完,一拍案几,道:“我意已决,就这么办了,你等传令下去,各自做好准备,明早卯时初刻,准时出发。”
“遵命。”众人纷纷起身,应道。
草棚外站岗的“伙计”们听了,纷纷侧目。
不知道为何,他们总觉得自己比巡检司乃至镇戍万户府的兵马正规多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