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普通民户,被抢走仅有的一点钱钞的比比皆是,大姑娘小媳妇被揩油的也不在少数。
总之一片混乱。剿贼是假,扰民是真,官兵常规操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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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通州判官卢雅带着数十名衙门差役、百名巡检司弓手、五百泼皮无名弓手提控人,终于抵达了吕四场。
一路紧赶慢赶,抵达地头时,身材肥硕的衙门差役差点瘫倒在地,跟狗一样吐着舌头,喘息不休。
弓手们也有些气喘,不过状态要比差役好很多。
反倒是泼皮无名弓手状态看起来最好,可能平时农活做多了吧,赶路压根不是事。
“卢判官。”张全远远等着,一见卢雅的马,立刻上前,殷勤牵住。
卢雅嫌恶地看了他一眼,翻身下了马,远远望着那座尚未拆除的草棚,问道:“如何了?”
张全左右看了看,附耳道:“卢判官……”
卢雅默默听张全说完最近几天的事情,脸色稍霁,道:“亡羊补牢,犹未迟也。总算没笨到家,只不过——”
他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问道:“一点实情都没查探到?”
“也不全是。”张全讪讪一笑,道:“有海边渔民看到贼人有两艘大船,应是遮洋浅舟无异,廿六那边往泰州、淮安方向去了。”
“遮洋浅舟?”卢雅皱了皱眉。
这种船随处可见,不仅仅运粮的船户在用,官府、商家甚至大一点的鱼户都在用,南北皆有,通过这点来查是查不出名堂的。
至于抢完盐后向北走,倒与题字中的益都路对得上,但卢雅不敢全信。
“还有什么?”他问道。
“有亭民提及,贼匪多操吴地口音。”张全又道。
“吴地?松江府?平江路?江阴州?还是常州、嘉兴?”
“卢公,亭民们一辈子没离过乡里,能知道是吴地口音已然算是有见识了。”张全苦笑道:“具体哪个路府州县,难为他们了。”
“你这次鲁莽了。”卢雅瞪了他一眼,道:“还没问出什么名堂,就急着戴罪立功。这番做派,便是有人知道,也未必愿意和你说。”
张全受教,连连作揖。
“吴地口音也未必是真的……”卢雅摇了摇头,道:“这个叫武大郎的贼首,以前可来过?别跟我打马虎眼,我知道有些‘小事’你们未必会报上来,说实话,他以前来过没有?”
“真没有。”张全摇头道。
“实话?”
“实话。”
卢雅微微颔首,算是相信了他的话,旋又问道:“当日盐场的人没死光吧?有没有问过吕四场怎么失陷的?偷袭还是——”
“强攻。”张全又苦笑道:“三四十亡命徒大摇大摆压过来,鼓角争鸣,气势十足,器械计有藤牌、大盾、团牌、火铳、长枪、环刀、步弓、木棓、投矛、重剑、长柯斧。”
卢雅每听一句,脸色就难看一分。
你他妈跟我说这是私盐贩子?
你倒是说说哪个私盐贩子愿意置办这么多器械,他想造反吗?
“可曾见得贼人模样?”卢雅缓了缓后,问道。
“有的。”张全说道:“我都让人记下来了,稍后或可至州城,找画师画下来,悬赏缉捕。”
卢雅嗯了一声,不是很兴奋,因为他知道画像这玩意只能说是聊胜于无。
说句不太中听的话,就你打探来的不那么靠谱的贼匪模样,再找画师画出来,最后张贴出去,人家站画像旁边你都不一定能认得出来。
有些贼人之所以蒙面,其实是怕被人当面认出来,如此而已。
“你先前的方略——”卢雅顿了一顿,道:“还算有几分可观之处。但要注意分寸,别弄得太过了,差不多就收手吧。知州那边,我会为你转圜。”
“多谢卢公。”张全面色大喜。
“先别急着谢。”卢雅摆了摆手,道:“知州、达鲁花赤都去扬州面见总管了。临行之前,特别嘱咐我,尽快收复失地并严加戒备,万一哪里再出点事,你我必不可保。”
“是。”张全面色一凛,道。
“先好好查一查贼人留下的蛛丝马迹。”卢雅说道:“认真查,别糊弄事。”
张全领命而去后,仔细想了想,决定还是从贼人已经暴露的特点查起。
去岁余西巡检司司吏陈玄(已去职)曾提及,袭杀拔都的贼人曾列过军阵。张全隐隐觉得,这两件案子很可能是同一伙人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