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州下万户府在国初设立时,没有空额,计有三千军户,其中正军户(战兵)六百、贴军户(后勤辅兵)二千四——老实说,常州路也就相当于古时候一个郡,三千兵真算不得少。
如今一甲子过去了,种田、放牧的贴军户可能还稍多点,正军户怕是连三百都没有了。而这仅剩的二三百正军户能不能打,以前或许见仁见智,现在还有什么争议?一群废物罢了!
反观曹洛帐下的所谓伙计,顶盔掼甲、身备三仗、军纪严明,士气看起来也挺不错的,更兼能打,这若放到常州万户府中,个顶个都是正军户。
也就是说,曹洛差不多已经拥有相当于常州万户府的军力了,他若愿意,现在就能攻进常州城,整个常州路大抵是拿他没办法的,除非再像围剿花山贼一样,由镇南王出面,调集“数万大军”,三省会剿,才有那么一点镇压下去的可能。
想到这里,钱大用反倒放心了许多。
这个世界是现实的,没点实力,狗都不理你。而一旦实力到位,别人就会主动贴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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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五,李辅带着两艘船自开元乡回返,停靠在黄埠墩码头。
船上的货物还了一部分回去,剩下的就地发卖,价高者得,最后卖了七百余锭。
至于那一船竹器,处理得更早,其实不值太多钱,被一个本地商人以四十锭的价钱拍走,邵树义将其留在黄埠墩,用作开办兄弟粮铺第二家分店的费用。
金银则收走了,准备运回崇圣寺存放。数年下来,那边已经存了不少金银器乃至外国金银币,算重量的话,金不超过十斤,银则有五六十斤的样子。
听起来不少,其实也就几百两白银,和明清时期南美白银大量输入后的盛况不好比——当然,这会整体就没多少白银,连大都的国库都很少,历史上元朝灭亡前夕,国库内不过十多万两白银罢了。
这一日午后,就在邵树义亲自接待了钱大用介绍入会的三位粮商,准备吃点东西的时候,无锡州判官赵良臣又来了,还带着甘露巡检司巡检王频——无锡州地处腹地,不濒江、不靠海,故只有四个巡检司,即甘露(位于城郊)、胶山、新安、华藏四司。
王频还带了十名弓手、五十名丁壮,此时都在大运河北岸等着。这架势,很明显是过来接犯人的啊。
邵树义眼睛瞄了瞄摆在赵良臣、王频二人身后的几个箱子,笑道:“赵判官实在客气,怎么又来送礼?”
赵良臣心中不悦,脸上的笑容却很灿烂,只听他说道:“些许阿堵物罢了。”
说罢,眼神示意。
王频亲自打开了箱子,露出摆放在里面的礼品,大概有几斤好茶、十匹锦缎、二十件金银器外加一百锭钞。
大出血,大出血了啊!这帮孙子,为了立功,可真是舍得下本钱。
邵树义倒不介意结好无锡州的官僚,让傅健、傅勇兄弟带人上前将礼品搬走后,道:“我来此旬日,确实该走了。毕四既是在开元乡擒获的,自当交给州中。”
赵良臣看到一群身着皮甲的壮汉过来搬礼品时,眼皮子跳了跳。
前几天他回去了解了下,如果说这些人身上的甲胄看不出来历的话,头盔绝对是官军制式模样,莫不是从哪个镇戍军武库里盗买的——当然,私造甲胄本身就有罪,哪怕是皮甲。
赵良臣当时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就是“报官”,随即哑然,因为他自己就是官,还是管一州治安的判官。
但这件事确实让他心理沉甸甸的。曹洛这厮连人都不避了,难道不嚣张?只不过兹事体大,他不敢擅专,于是只能请达鲁花赤、州尹拿主意。
达鲁花赤哈儿沙不愿多生事端。他这个职位就是从祖父、父亲、长兄那里继承来的,无锡乱了对他有什么好处?还怎么捞钱?万一丢了祖传的职位,怎么面对子孙?
州尹洪文通则说自己任职第三年了,有望高升,让他赵良臣别乱来,否则“须饶不了你”。
上官都这副德性了,他赵某人还能怎样?心中再看不上曹洛,再觉得他有反意,至少在州内他是找不到帮手了。
礼物搬走之后,傅健、傅勇兄弟又带着一队军士,把毕四等九人押了过来——母大虫另行关押在船舱内,并未打算交给官府。
赵良臣见了,心下一喜,立刻起身行了一礼,道:“曹舍真是爽快人,说放人就放人,既如此,我这便通知岸上——”
“到小码头那去移交。”邵树义挥了挥手,道。
人很快被带走了。
临出门之时,嘴里被塞了团破布的毕四还挣扎着扭头,眼中有些许求饶之意。不过没人理他,被粗暴地拖走了。
赵良臣、王频二人达到了目标,便也告辞离去了。
邵树义将其送到门口,看着人气渐渐恢复的大运河,十分满意。
他终于把手伸到了无锡,一步步推进着自己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