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十月上旬,往返于黄田港的船只、牛车就没停过,甚至每天还有一大群人挑着扁担过来,匆匆忙忙。
没别的原因,名满江阴的曹洛曹大哥给“经销商”们压货了,勒令他们十月望日之前,通通赶到黄田港,把冬月、腊月所需售卖的盐拉回去,免得过阵子不太方便,导致市面上无盐可用——当然,这个时候大家都忽略了官局。
买盐的钱可以只给一部分,看各自的经济状况,甚至先记账都可以,总之先把盐运走,待销售回款之后,再慢慢付清后续费用。
就这样,十天之内,差不多被江阴州各乡的渠道商们运走了八万斤盐,得款六百余锭,还不到三成。
初十这天,虞渊亲自监督,动员黄甲等四艘钻风海鳅,给无锡莫天祐发二十万斤盐,算是最近这段时间内发货量最大的一次。
老莫也有点着急,甚至亲自派了个叫莫大庆的侄子过来催促,让邵树义赶紧发盐。
“虞舍你不知道,上次送过去的盐没多少了。”莫大庆说道:“顶多卖到下月初。但到了十月下旬,保不齐那个镇南王就过来了,诸多不便。三叔说为免夜长梦多,先把盐运过去再说,所需钱钞五千二百锭,我都带来了。放心,昏钞都剔除了,不会害你。”
虞渊充耳不闻,只对严中一挥了挥手。后者挎着腰刀,亲自指挥一众纤夫把钱钞送到签押房内锁起来。
签押房内,陆朝恩带着王行、姜成二人紧张地清点着钞票。
其他两人还好,陆朝恩清点时却时而唉声叹气。无他,这是盛业商社的事,结果却借调了身为黄田商社账房的他来干活,耽误看书考学嘛。
“虞舍,虞舍。”莫大庆又喊了两声。
“盐已经在装船了,稍安勿躁。”虞渊无奈地看了他一眼,道:“过年前几天还会发二十万斤过去,不会少了你的。”
莫大庆一听,心下稍安。不是他啰嗦,实在是三叔太吓人了,身为侄子的他也怕。
办不成事,当众吊起来打,一点不给面子——莫大庆倒不是怕吃痛,实在是受不了那份羞辱。
想到此节,莫大庆猛然想起还带了礼品呢,于是对随从招了招手,让他取来几匹丝绸——准确地说是一种产于无锡的“帨”,主要拿来做佩巾或手帕,不便宜,属于无锡土特产了。
“虞舍,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莫大庆笑道。
虞渊见状吓了一跳,连忙摆了摆手,道:“拿回去吧,我不缺这些。”
“虞舍忙前忙后,辛苦得紧。我看在眼里——”
“拿走吧。”虞渊看着莫大庆,认真道:“你若有心,不如和我说说无锡诸般情形。”
莫大庆一愣,下意识问道:“不知虞舍想知道哪些?”
“听闻镇南王已至常州路,无锡那边可有消息?”虞渊问道。
“我三叔离了铸冶巷,回乡下去了,余事不知。”莫大庆想了想,说道。
“官府那边呢?”
莫大庆摇了摇头,道:“不知。”
“莫老虎不和官府来往吗?”
“也不是没有来往,但真没听说什么事情。只知道无锡州将毕四等人押往杭州后,得了褒奖,应是没人再动他们了吧。”
虞渊见问不出什么了,便没再说话,自顾自督促另一批私盐的转运了。
那是发往宜兴州的。
柳兴带了二十几个人去了那头,连带着刘开、戴平的三十人,在宜兴州“兴风作浪”,连杀两名地头蛇立威,然后又拉拢了一批当地的游侠、泼皮,堂而皇之地卖起了盐。
首批发送五万斤,经锡澄运河、大运河、太湖运过去。
其实这是应有之意了。
宜兴州本来就没什么强徒。朱陈时代,基本就被四五个家族把持着,偷着贩卖浙盐。而今朱陈死了,三家断了盐,另外两家不知道怎么搞的,与朱陈残余势力勾结起来,居然还能从两浙运司拿盐,故不愿投靠过来。
柳兴等人算是联合另外三家一起动手,将这两家平灭,初步控制了宜兴州的私盐市场。
这是一个账面上超过六万户的散州,朝廷每年桩配食盐超过6300引(252万斤),即便只侵蚀两成份额,一年也是五十万斤的量,相当多了。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私盐的供给又有点不足了。关于这件事,虞渊曾经给邵树义汇报过,对方的回复是已在想办法。
至于到底是什么办法,他没说,但虞渊能猜到一二:在松江府四盐场想想办法,先供给上海、华亭、长洲、吴四县,若有多余的浙盐,再想办法运一些到黄田港这边来,往江阴、无锡、宜兴三州分发。
另外便是开拓新的来源了。扬州路通州领静海、海门二县,境内盐场数量极多,下一步就要想办法从那里多弄点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