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共八十战兵、四百辅兵,“浩浩荡荡”杀奔石廪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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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元巷,杨宅。
梁泰带着四十余人正在吃饭,并时不时听常州粮商杨原之子杨循常禀报几句。
“白莲教那边不是很清楚,即便一时打赢官兵,最终还是会覆灭。”杨循常说道:“这件事还是不要插手为妙。”
“为何这么说?”梁泰放下碗筷,问道。
杨循常仔细想了想,似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最后只能笼统地说道:“白莲教、香会之流,就常州来说,信的人很信,不信的人又不屑一顾。”
“招不到兵。”梁泰评价了一句。
“对。”杨循常对这个说法非常赞同,“我不知他们有多少教众,但死完了,也就没了。至于说裹挟入教,我看他们还没这个本事。”
梁泰沉默片刻,没说什么,又端起碗来吃饭。
邵舍曾经带着他、虞渊、高大枪、李辅、卞元亨五人推演过一些事情,即如果以手头现有的力量起事,会做到什么程度。
最后的结论很简单:以接受过完整训练的六队战兵为核心,再拉上部分联系较紧密的海船户、纤夫、脚夫、流民,估计有数百人,这股力量能很轻松地击败巡检司弓手乃至通事汉军,攻破江阴州衙,但仅此而已。
再往外扩展,比如攻打常熟、武进、晋陵、无锡、宜兴等州县,兴许军事上能打赢官兵,但没法占领。
以常州万户府为例,你就算战场上全歼他们的残余兵马,导致常州没兵了,你还是没法占领,因为你也没兵。
然后常州就处于一个诡异的状态,你招不到足够的新兵,分不出兵力去占领,官府则是吃了败仗,兵力损失殆尽了,到最后就看地方上的豪强、士大夫们倾向谁了。
就至正六年的今天来说,会是你吗?
而一旦没法向外扩展,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当然,在这件事上李辅是很不赞同的。
这会他就反驳道:“荒唐!香会虽然有诸多毛病,但在狗朝廷治下受苦的人那么多,即便教徒死光了,还有穷苦百姓。前些天围攻行辕之事都忘了?我料白莲教高举义旗之后,定然四方响应,对官府群起围攻,常州变天就在今日。而占据常州后,大可打开官仓,放粮募兵,来投者纵没有万人,数千轻轻松松,这便可做大事了。”
卞元亨在一旁听得有点激动,有心附和几句,但想了想后,眉头微皱,终究没说什么。
他只是隐隐觉得,李辅的想法太简单了,你凭什么觉得别人会响应你?万一人家不搭理你,闭门自保呢?
他总觉得似乎还差点什么,江南士民对朝廷的失望还不够彻底。
“李辅!”梁泰又一次把碗筷放在桌上,轻声道:“勿要一叶障目。”
李辅盯了他一眼。
梁泰平静地与他对视着,许是有外人在场,他只是含糊地说道:“冲动容易害人害己。”
李辅慢慢收回目光,低下头不再说话。
梁泰这才重新看向杨循常,问道:“不是还有个陈保二么?他怎么样了?”
“奔牛坝就在运河边上,昨夜有零星消息传来。”杨循常瞟了一眼李辅,又赶忙收回目光,继续说道:“听闻他回家发动部曲、宗党、乡人,冲进了巡检司,一鼓而破。”
“他有多少人?”梁泰问道。
“他在奔牛坝说话挺管用的,听闻聚拢了二百来人。”杨循常说道:“据过路的商船所说,陈保二部众以黄帕裹头,号‘黄帕军’,已经开始阻断运河,抢劫商旅,以为军资。但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有人这么说。”
“两百余人,巡检司已经剿不动了。”梁泰说道:“必然要抽调常州万户府的人。”
杨循常应和了声,显然十分赞同。
“如此一来,城内便没人了。”梁泰看向众人,说道:“为今之计——”
他扫视一下众人,没有立刻宣布。
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邵大哥估计也很吃惊。
以目前的形势看来,派母大虫去花山完全是多余的,根本不需要在那个方向给镇南王施加压力。
响应白莲教或陈保二也不可取,真让你占领常州城又如何呢?城里那么多人,又不产粮食,占领后你管不管?
乡间的地主、豪民、士大夫是绝无可能支持你粮食的,你难不成一个一个征讨?
最好的办法,还是浑水摸鱼,捞点好处为妙。如果有机会,再恐吓一下镇南王,彻底把他的心气弄没。
这是他做出的最终决定,也是他认为的最理智的选择,哪怕事后被邵大哥责骂,他也认了。
除此之外,他也在密切关注常州的这场乱局。心中的很多感悟,急需局势走向来印证到底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