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容易啊,终于打赢一帮乱民了。”邵树义笑道。
你要说来者是私盐贩子、江湖巨擘、淮地贼匪,打赢了还能说道说道,结果是刚刚起事,毫无章法的乱民,有什么值得“喜极而泣”的?好吧,他们的小命保住了,确实值得高兴。
“奔牛坝陈保二好像要当巡检了。”柳铭又道:“这厮毫无志气,一听有九品官当,立马不造反了,让人耻笑。”
邵树义唔了一声。
其实他也觉得陈保二有点没志气。招安不招安是个人选择,他不想多做评论,但你被一个九品官收买了,是不是太廉价了?
不过,或许此时的“行情”就这样吧。
这会八九品小官可招安一地豪强,过两年得是判官这种级别的才行了,再过两年,估计要拿一路总管来招安,再往后呢?一省平章?三公?亲王?
招安要付出的代价是越来越大,官帽子也越来越不值钱。
“不过——”柳铭又道。
“说。”
柳铭推了推陈悦,后者拱了拱手,道:“邵舍,昨日镇江路总管府移牒各处,称丹阳县亦有烧香之人作乱,其众数百,听闻是受了花山贼鼓舞,又或者与武进县的白莲教众有勾结。”
“哦?”邵树义有些惊讶。
白莲教什么时候渗透得这么深了?在他印象中,浙西这一块不是没有白莲教、明教教徒,比如铁牛父亲原本就经常去一了庵烧香,但真的很少。
而且浙西的白莲教和其他地方完全不是一个概念。简单来说,两淮、湖广、江西一带的白莲教主走基层路线,接触上层较少,浙西主攻有钱人,忽悠的基层教徒不多。
真要打个比方的话,邵树义觉得浙西“原生”的白莲教更多是坑钱的,诈骗的成分很浓,而两淮一带的白莲教是真动刀子的,没什么钱。
武进、丹阳起事的这两股香军莫非是外来传教者发动的?
“继续打听。”邵树义吩咐道:“州里一些官员未必会跟我说实话,你们就是我的耳目,勿要懈怠。”
“是。”三人齐声应道。
邵树义拍了拍手,让人取来三锭钞,一人一锭,随后便着其离去。
刑房两个人,其中柳铭实际管着监狱,户房一个人,算上即将入职兵房为见习吏的金从宣——金从宜幼弟,今年十四岁——这便是四个人了。
看在自己的面子上,诸房司吏也不好太过针对他们。就算心里不乐意,也得捏着鼻子用他们,至少刑房、户房、兵房对他邵某人而言没有大的秘密,更别说六房上头还有提控案牍葛大吉负责收发文书呢。
江阴州官府要想走程序对付他,没那么简单。
见完这几人后,邵树义在江阴逗留了两天。
期间与新近加入吴越粮食行会的江下市粮商陆孚会了下面,向他下单采买五百石粮食,存于黄田港的兄弟粮铺。
这里正在租赁新房当仓库,库容量将达两千石。
宜兴州的兄弟粮铺也开办了,仓储量高达三千石,目前已有五百石存粮,邵树义又让姜成跟船前往宜兴,令柳兴花钱采买粮食,将库存填满。
随后又向柳夫人的粮铺下单买一千五百石粮食,向沈娘子下单买一千石粮食,将旧义仓那边的空房间填满。
如此一番操作之后,邵树义算了算账,发现盛业商社账上还剩大约三百锭,这才松了口气。
考虑到马驮沙、黄田港两地还存有大约57万斤盐,邵树义盘算了下,觉得该继续发货了。
这次不往江阴发,这边上次压的货还没完全消化完毕,估计得到下月初才行。但无锡莫天祐“饿”得厉害,一直催盐,常熟州孙员外也在要盐,宜兴州同样如此……
于是他大笔一挥,让陆朝恩安排船只,动用黄田商社名下已增长到八艘的钻风海鳅,给福山港、黄埠墩、宜兴州各发十万斤盐,尽快回笼一笔资金,他有用处。
至于常州那边发不发,他还没想好,原因是局势混乱,估计还得等一段时间。
一口气花光了大部分流动资金,显然是非常规举措。但邵树义管不了那么多了,他甚至还想去一趟太仓,找张氏买些牲畜,尤其是马匹,以应对风险。
钱自然是有的,盖因他买粮食不是一次性付清,账上的三百锭只是付完所有尾款后剩余的金额,实际上目前能动用的资金不下千五百锭,得好好和张家谈笔大生意。
十五日,等到船只的邵树义登上了刘甲号,带着二十余人前往刘家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