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完生意后,三人轻松了下来,一边喝茶,一边随意谈论着牛羊买卖。
到最后,邵树义又好奇地问道:“敢问员外,庐州就一处马场吗?”
“不止。”张大旺放下茶盏,仔细解释了一番。
原来,大元朝的马分官马、军马、驿马(约4.4万匹)、诸王马及民间马。
官马由太仆寺管辖,在全国各地设有十四道马场,其中七道位于蒙古草原、三道位于腹里、一道位于甘州、一道位于高丽耽罗、一道位于庐州、一道位于云南(今贵州毕节),具体数目不详。
军马主要分布在有蒙古军和探马赤军的地方,绝大多数位于北方,南方零星有一些,如庐州的镇戍军“蒙古汉军万户府”(其实“一军皆党项”)就有自己的马场。
所以,严格说起来,庐州那地除了官马场之外,还有军马场,只不过张大旺说无论官牧还是军牧,都不太行了。
庐州镇军的党项兵士往往需要典卖妻子,才能凑得马匹为国出征——非常黑色幽默。
了解这些情况后,邵树义又与张大旺敲定了以五百锭购买牛羊的生意——按头计钱,发够价值五百锭的牲畜为止。
送走叔侄二人后,邵树义略微松了口气。
只不过,最为重要的牝马还没买到,得去下刘家港。
作为六国码头,这地方真的只要你有钱,什么都能买到——黑奴都有,但邵树义怀疑是安达曼群岛的矮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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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邵树义前往刘家港买牝马的时候,昆山州大牢之内,浙西道肃政廉访司佥事也尔吉尼匆匆而至。
他看着昨天刚刚抓获的两人,微微颔首。
典史陈章侍立一旁,毕恭毕敬。
“审过了?”也尔吉尼问道。
“审过了。”典史将一份供状递了过去。
也尔吉尼接过,但没看,反而问道:“州尹和达鲁花赤看过没?”
陈章面色不变道:“未曾。”
也尔吉尼笑了,道:“果真?”
“真的。”陈章脊背微汗。
也尔吉尼轻哼一声,拿起状纸看了看,片刻之后,啧啧称奇:“好大的胆子啊。这个邵树义,我该说你胆大包天好呢,还是鲁莽蠢笨?”
陈章低下了头,默然不语。
犯人是他审的,当然知道供状上写了什么,那是一桩陈年旧案了,追查许久,到现在终于有了线索。
至正四年八月,通州余西巡检司巡检拔都率部稽查私盐,为贼人所杀。扬州路、通州在江北查了许久,始终没有结果,于是移书杭州,请江浙官府协查。因涉及两个省,繁难无比,故一直拖到现在。
而今两年过去了,终于有了点头绪。这两个海船户酒后大言,说他们驾船去通州收盐,遇到官兵一通乱杀,连巡检都宰了。
这种话说过不止一次,但没人重视,便是有心人听到了,也懒得告官。但两年了,终于慢慢传到了御史耳中,遂压着官府办案。
陈章其实不愿意接这个活,但薛判官将其扔给了自己,没办法了,只能硬着头皮上。
审问完毕后,他回家喝了一晚上的闷酒,天明后就把家人送到了杭州,嘱咐他们暂时别回来。
当典史这么多年,他太清楚什么事能碰,什么事不能碰了,眼前这事就不能碰——你笑官吏太蠢笨,我笑你看不开。
“他们平时跟哪些人来往?”也尔吉尼将供状交给随员,继续问道。
“不知。”陈章摇头道。
“不知道?那就查。”也尔吉尼呵斥道。
“官人——”陈章欲言又止。
“说。”也尔吉尼摆了摆手,道。
“有些事,大体知道谁干的就行了,何必刨根问底呢?”陈章鼓起勇气说道:“就算真查出来了,又该怎么抓捕呢?”
“混账话!”也尔吉尼说道:“若都这般糊弄,国事还能好吗?这个邵树义,起码犯了两样大罪。除杀余西巡检外,吕四场失陷之事,我料也和他脱不开关系,而今就该一查到底,将这事查实。至于如何抓捕,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是。”陈章低头认错。
国有危难,需要忠臣良将来力挽狂澜。也尔吉尼或许算得上尽职尽责之人,两年前的旧案都不放过,一直追查到今天,对此,陈章表示佩服。
问题是,他不是局外人,那就有点麻烦了。
也尔吉尼又狠狠盯了他一眼,前往州衙去了。
面见州尹刘也先之后,他还会跑一趟杭州。
邵树义此獠,单靠平江路确实动不了他。具体如何处置,他还得与韩中丞商议,甚至需要江浙行省配合。
这又是一桩难事,毕竟江浙的这些官们现在保守得很,遇事不决就招安,姑息纵容之处,让人惊诧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