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到底是王师还是私兵,对他们而言没有多大区别。他们所求的,无非就是一个安定的生活环境罢了,邵树义很好地填补了这个空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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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月很快到来了,昆山州如数支付了本月的雇佣费用,虽然不知道下个月还有没有了。
冬月初五的时候,当邵树义的水师在长江口展开又一次操练时,秋运船队顺利返港。
郑用和下船之后,顾不得身体不适,乘车来到了水寨。
“明公该好生回家休养啊。”邵树义亲自上前搀扶,用关心的语气说道。
“小虎,扶我上望楼。”郑用和摇了摇头,道。
邵树义无奈,只好扶着老郑上楼梯。
郑用和的身体很轻,已然瘦得不成样子,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邵树义心中明白,老郑估计是真的不太行了,不知道能不能挺过明年。
考虑到庆元那边传来的消息,庆绍千户所辖下的海船户多有被方国珍裹挟者,郑用和估计更伤心了——庆绍千户郑国桢应该第一次感受到了磅礴大势的恶意,这次即便能脱罪,也要消耗郑用和不少人情。
两人很快来到了望楼顶端。
风很大。邵树义将假钟解下,披到郑用和身上。
郑用和没推辞,也没说感谢之类的废话,很坦然地接受了邵树义的好意。
他的目光静静落在水寨内那如林的桅杆之上。
战船和货船是不一样的。
前者用料就比后者多,还要安装很多货船上不需要的东西,比如防火的蒙皮、作战用的强弩等等,占用了很多装货空间不说,花费还挺高。
另外,像刀鱼船完全就是为了破浪设计的,船体狭长,注重航速,导致载货空间进一步压缩——刀鱼战船方形系数0.5,漕船普遍在0.75左右。
简而言之,战船造价远超同等体量的货船,日常维护费用也高,还运不了多少货。如果只是运货做生意,脑子进水了才用战船,除非……
郑用和看向邵树义,笑道:“小虎,我北上之时,还托人打听了回回水军万户府。”
“哦?如何?”邵树义微微一愣,问道。
这个万户府全称是“蒙古回回水军万户府”,就是俗称的蒙古海军。
“此万户早就没啦。”郑用和摇头道:“攻日本时损失惨重,后欲南征爪哇,未能成行,军士屯于福建期间,疫病流行。再后面移镇江南一段时日,最后回了北地。听说如今还剩七条船,多用来给辽阳行省输送军需。万户府内可能还有一两千回回军士,然大部在屯田,已然不习水战。文恬武嬉、军纪废弛,竟能至此!”
“原来如此。”邵树义点了点头。
大元朝北方已经不存在海防,南方本来有的,现在约等于无。
“方国珍若胆大,且能说服部众,他甚至能学当年的孙权,泛舟北上,直趋辽阳。”郑用和说道:“有海无防,还不如没海呢。”
老郑提到的孙权旧事指的是三国时孙权派船队北上联络辽东公孙氏乃至高句丽,东吴战船直趋辽东半岛册封公孙氏,又进入鸭绿江,逆流而上,与高句丽交通。
孙权做得,别人也做得,只不过需要承担一点风险罢了——认真说起来,孙权当年是真的勇,毕竟航线不像如今这么成熟,一不小心就会船覆人亡。
方国珍肯定是不会北上的,他没这个魄力,也没这个意愿,但邵贼嘛——难说。
“小虎,你收集这么多战船,所为何事啊?”郑用和忽然问道。
“防备方国珍。”邵树义说道。
说完,许是觉得在老郑面前扯犊子不太合适,于是又道:“战船多了,在朝廷眼里就有用了,不易被他人陷害。”
别人“诬陷”你要造反,你最好真的在准备造反,这样反而不容易有事。
“我家亦有船坊……”郑用和笑了笑,道:“小虎你还是昆山崇明所的在籍海船户,想不想弄个官当当?千户不太可能,百户还是很简单的。”
老郑这倒并没有瞎说。漕府运力急剧下降,今年都让富商帮忙运粮了,明年缺口更大,弄个实职百户又算得了什么?只要带船运粮,这都不是事啊。
“我不想当官。”邵树义说道。
郑用和皱了皱眉,奇道:“你怎么对做官避如蛇蝎?谁威胁你了?”
“志不在此耳。”邵树义回道。
郑用和无奈地看了他一眼,道:“做官有许多好处,能让你光耀门楣。你开过年来二十了吧?届时便是与人谈起婚姻之事,亦能容易许多。”
邵树义嬉笑着不说话。
郑用和叹了口气,道:“陪我回一下太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