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一旦来临,并不足以固守。
“韩典史亦是大好男儿,难道就这么一辈子窝在海门,默默无闻么?”邵树义又道:“我闻方国珍上蹿下跳,便是为了招安。他当了大官,底下人亦有小官做,细细思来,这不失为一条门道。”
韩匡心下一动,看了邵树义一眼,道:“莫非邵舍……”
邵树义笑而不语。
韩匡“懂”了,旋即有些叹息。
他忠于朝廷,用心做事,到头来竟还不如这些造反的。甚至于,有时候为了安抚需要招安的人,还会将一些官吏作为替死鬼,仔细想想,真的没意思,实在让人寒心。
“听闻韩典史家中有许多棉花?”邵树义问道。
“是。”韩匡点了点头,道:“卖到通州城里的。”
“通州卖不上价。”邵树义说道:“若能卖到刘家港、苏州,或许赚得多一些。”
韩匡心下一动,看向邵树义。
邵树义哈哈一笑,道:“我倒是认识一些刘家港的商贾,有空帮你问问。”
韩匡微微一怔,片刻之后,稍显笨拙地拱了拱手,道:“那就有劳邵舍了。”
“好说,好说,一起赚钱嘛。”邵树义笑道。
韩匡脸上露出些许笑容。
他能怎么办?人家能派几十个悍匪夜里摸到你家门口,灭了韩家不会费太大劲。
再者,人家也不要你帮他做什么,只要你什么都不做就行了。
最后还给你介绍棉花的销路,已经很讲究了。
当然,这也是因为自己有价值,值得对方拉拢。
海门县的达鲁花赤、县尹双双遁逃,可想而知不会再回来了。
至于李主簿,虽有气节,然胆小如鼠。
曹金刚薄城那次,将大权悉数委派给他,自己则在房中结环,随时准备上吊。
一旦城破,就上吊自杀。
城不破,就把绳环收起来,当做无事发生。
这样的官,有什么用?县里也没人会把他当回事了,但偏偏这种人极有可能升为县尹——如果不从外界调人过来的话。
整个海门县衙,现在威望最高的就是他了,六房吏员、各处巡检都唯他马首是瞻,但面对邵树义这种庞然大物,依然难以相抗。
韩匡在唏嘘,邵树义则在盘算着控制海门县还有哪些疏漏之处。
在这样一个盐户众多的地方,控制了盐场,就等于控制了全县,前提是县衙和运司不作梗。如今县衙大概率没问题了,运司那里却还是个未知数。
或许,该夜里上门抓两个盐官,探听下风色了。不用说,还是母大虫出手,邵贼也就这点黑社会手段了。
三月十二,韩匡已然离去,邵树义补觉睡到下午才起身。
这个时候,王行又拿来封信。
邵树义接过一看,原来是粮行湖州分会沈德载写来的。
此人从杭州打探到消息,得知方国珍劫掠了十余艘漕船,获粮万余石,然后便返回了温台蛰伏。
邵树义羡慕的同时,也在心中暗笑。
老方这个思想钢印,这辈子别想解除了,首鼠两端之处,连没造反的邵树义都看不下去。
劫掠漕船,给杭州施加压力,同时又担心劫得太狠,引得杭州乃至大都震怒,彻底关上谈判的大门,到最后就整了这么一出。
邵树义觉得,如果这事由江浙行省做主,可能已经屈服了,但如果大都那边拿主意,估摸着那帮高高在上之人还不太适应被人捏住要害的感觉,弄不好要搜刮民船来揍你啊。
阿珍还是天真了。
从三月十一到下旬,邵树义一直待在海门县,于余东场整理了三百乡兵之后,又乘船前往余中、余西二场活动,了解当地情况。
期间甚至堵住了余西场司令,着其前往通州,给运司同知带话。
二十七日,他打着巡视海岸的名义,率船队进入静海县北部的石港。
而这个时候,以扬州路推官严裕之为首的十余官吏终于抵达了海门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