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个可怜人啊,就连圣殿骑士瓦尔特也不得不这么说,这个假扮苦修士的以撒人一路上不知道诚惶诚恐,啰啰嗦嗦地说了多少好话,就是想将这里的隐士派以撒人与其他以撒人区分开来。
塞萨尔不是个残暴的统治者。但问题是,埃及苏丹萨拉丁对以撒人的态度影响到了周围的领主和国王。
以前当以撒人狡猾并且残暴的对待那些底层的民众时,这些人可不会在意,甚至觉得这是一桩好事,他们可以通过以撒人肆意盘剥民众,却不必担心因此招来民众们的报复和仇恨。
但在君士坦丁堡的以撒人告诉他们,他们在一千年之前做过的事情,现在一样可以做——一些地方的以撒人遭到屠戮,而其他地方以撒人所受的最好待遇也是驱逐。
而曾经容许以撒人进入自己的城堡,或者是与自己的总管或侍从打交道的领主也一反常态地露出了冷淡的神色,哪怕依然离不开以撒人在经济方面给予他们的便利,他们也依然将他们驱逐到了城外居住。
不过也有些心软或者是贪婪的领主,在收缴了以撒人的大半财产,并且得到了他们会谋取更多钱财缴纳给他的承诺后,还是抬了抬他们的手——不曾过于紧逼,但问题是,只要有个地方对以撒人态度稍稍宽松,以撒人就会不惜一切地挤进来。
而且他们的欲望显然要比过去更加强烈,愈发直白。
埃德萨好就好在塞萨尔很早之前便表露出了对以撒人的疏远,尤其是他从不允许以撒人插手他的政治以及金融体系——货币兑换、异地储存、放贷取息、估价拍卖……等等,往常由以撒人经营的事物全被他夺取,放在了属于自己的银行名下。
而他派遣到每一个村庄或者是聚居点的官员,也已经消解了以撒人作威作福的最后一丝可能。
之前以撒人还能够与那些教士以及管事勾结——没错,虽然罗马教会对以撒人深恶痛绝,但在利益的引诱下,依然会有一些教士与他们狼狈为奸,而教士们往往是领主们的喉舌,领主们要如何安排税收,要抽取多少人服役,又或者是要制定磨坊、耕牛、农具的租用费用,几乎都是通过教士或是管事们来转达的。
这些人往往也会被以撒人收买,而以撒人往往会编造各种各样的谎言来恐吓那些村民们,像是领主因为灾荒所以要提高税赋啦;领主在战场上受到了损失,所以需要出卖田地或者是耕牛啦;又或者是城墙需要修缮,要打新的领地战,要开垦新地所以需要征募民夫啦……来叫他们心惊胆战,难以安眠。
有时候这些话甚至是真的,只是在数量上有着那么一点点小小的差错,但村民听了必然会惊慌不已。他们或是拿不出人头税,或是缴纳不了田租,又或者是家中只有一个成年男性,若是被抽调去做民夫,家中就立刻少了一根最重要的支柱,马上就要家破人亡。
这时候就是以撒人大展拳脚的时候了,他们会通过各种各样的方法,从这些最卑微,最穷困,最走投无路的人身上压榨钱财或者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有人说,以撒人能够从石头里榨出油来,这点可真是一点不假,总之,他们一旦到了某个地方,这个地方很快就会变得混乱、痛苦而又压抑。
但这样的乱象在塞萨尔所统辖的地方是看不到的。
官员们对他忠心耿耿,教士们也是唯命是从,何况他还有小鸟和吹笛手,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大大小小的阴谋很难能够避开他的耳目。
而今天小鸟们的首领“白鸟莱拉”也来了,这是第一次,她仪容整齐,神态庄严地出现在了塞萨尔身边。
塞萨尔身边的人当然知道这个白发的女性就是曾经的阿萨辛刺客,但在某个时刻,她背叛了鹰巢,成为了塞萨尔麾下的侍从,为他统领小鸟军团,他们知道,但因为这只小鸟从来不出现在他们面前,所以他们几乎从来没有提起过。
即便之前的战役中,他们曾经无数次地看到过这只白色的鸟儿飞翔在沙尘与旗帜中,她杀死的敌人可能比威廉.马歇尔还要多,她那根又尖又长,就像是一根放大的绣花针般的利剑,只需要在一错身一并肩间,就能够置人于死地。
对于这个女性,没人敢投以轻慢或者是暧昧的眼神,在这里的都是经历战场的骑士,当然不会与一些愚钝的蠢蛋那样以为可以将一只嗜血的斑斓猛虎抱在怀中玩耍。
不过也有人曾说过,他们曾经看到过这只鸟儿如何地注视塞萨尔,而塞萨尔又是那样的年轻俊美,如果两者之间确实有“爱情”也不奇怪——因此也有些人将莱拉当作一个有手段的情人,虽然她的手段确实有些可怕。
但今天塞萨尔却让她出现在了众人面前,她伫立在塞萨尔的身侧昂首挺胸,而且如所有的撒拉逊女性那样身着长袍,披着头巾,只在腰间束着朴素的牛皮腰带,并且在腰带上悬挂着在撒拉逊贵族身上常见的虎牙弯刀。
今天是众臣前来议事的时候,终于一个跟随了塞萨尔许久的骑士走出来询问,“这位女士是什么人?”
一般而言,在这种严肃的场合能够出席会议的人。只有君王的母亲或者是君王的妻子,就连君王的姐妹和女儿也未必有这个权利,但莱拉肯定不是其中的一个。
“她是我的猎鹰总管。”塞萨尔平静地说道,“为我管理猎鹰,信鸽……和鹌鹑。”
说到最后一种莱拉笑了起来,鹌鹑当然是用来吃的。但莱拉听说了塞萨尔有意将鹌鹑作为一种食物来源饲养的时候,便接过了这份工作,猎鹰用于狩猎,信鸽用于商业和战场,鹌鹑以及其他禽类用来作为食物饲养,但和前两种一样,也是塞萨尔关切的重要事物。
莱拉愿意接过这个工作,也有她的考量在。
鸟儿无所不在,现在她们的身份更多的是游荡在各处的“绮艳”和伎女,而在城镇和村庄之中,更多的还是吹笛手,伎女很少出现在那里,因为农夫们可给不起这笔昂贵的花费。
若说农夫是最容易受人忽略的一种存在,那么他们的妻子和女儿就更是不值一提了,但他们果真如人们所想象的那般无用吗?只要是人总是会挣扎求活的。
莱拉并不会轻视这些犹如尘埃般不起眼的女人,她身边就有那么几个因为容貌寻常,反而能够起到更大作用的女孩,而她自己不但曾经做过绮艳,也曾经做过城堡中最常见的女仆。
而要与这些女孩或者是女人们建立起联系,用这些种鸟和种蛋来做桥梁最好不过。
那个骑士有些愕然,但他想说——莱拉所要负责的那些事情……鹧鸪或是鹌鹑也好,随便从城堡里抽调出一个女仆长也足够应付了,但猎鹰和信鸽如何能够交给一个女人来管理呢?
他们想要提出反对意见,而塞萨尔的解决方法也很简单:在三个月内,如果有任何一个人,因为自己的才能或者是经验能够胜过莱拉的话,就可以向她提出挑战。
毕竟无论是训练猎鹰、信鸽还是饲养鹌鹑,成败都是一目了然的。
之后也确实有几个骑士向莱拉提出过挑战,只是都没能成功……或许还有一些人跃跃欲试,只不过被他们的父亲和兄弟劝阻了下来,那些老道的家伙们早已看出来,莱拉的猎鹰总管并非字面意义上的那种,就像威廉·马歇尔所担任的马厩总管……若是有人以为他就是替国王养马的马夫,那可就是贻笑大方了。
只是……一个女性官员,尤其当莱拉从容的从台上走下,站在他们之中的话,他们可真是浑身难受,就像是已经习惯了洁净和清爽的他们身上又突然爬满了虱子一样,一个官员不断地摇晃着身体,挪动脚步;而另一个官员则不停地扭着头,避免自己的视线与莱拉接触。
还有几名骑士想要看看莱拉——她白发,赤眼,却是有着一种奇异的美,让他们无法控制的频频注目。
塞萨尔只是微笑着沉默不语,直到他的臣子和将领觉察出了自己的失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