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可能是吧。”洛伦兹跳下床去,“您还需要休息一段时间吗?”
“我想我不需要,帮我叫瓦尔特和朗基努斯进来。”
一个普通人在昏睡七天七夜之后,必然四肢酸软,肌肉松弛,不经过那么一两天的休整是没法站起来、自如行动的,但塞萨尔完全没有这种问题,何况他也确实要尽快开始处理第三圣地的后续事宜——瓦尔特和朗基努斯都不可能越过他去做决定。
而在晚餐的时候,鲍西娅也和他提起了一件事情,“已经有人向我提议,应当让莱安德离开我的怀抱或者是侍女的裙摆了。”
“莱安德不过三岁吧。”
“很快就要四岁了。”
一般来说,贵族们的子嗣总是要等到六七岁的时候才会被送到其他地方去做侍从——他们将会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学会如何赢得骑士们的尊重,管理城堡以及行军作战。
学者们认为这个年龄,他们的理性已经觉醒,孩童们开始具备系统学习的能力,而且因为离开了熟悉的环境,以及侍女和父母们的关爱,孩子更容易接受教士与骑士们的训导。
更重要的是,孩子已经度过了最为可怕的婴幼儿死亡率高峰期,活到了七岁,体质足够好,可以考虑进行初步的培养了。
当然,还有的就是为了切断母子之间天生的情感纽带,也是为了避免贵族女性们借由对儿子的控制而影响到原本属于男性掌控的权力领域。
这确实有些不近人情,却是所有的贵族家庭都需要遵守的铁律,事实上,那些有能力将孩子送出去做学徒的普通家庭中也是如此。
莱安德是85年年末生的,确实只有三岁多不到四岁,很显然,有些人已经开始感到焦急,他们或许并无恶意,但对于这个孩子,他们已经期盼了很久,无论是基督徒还是撒拉逊人,都竭力想要将自己的教士和学者塞进来,成为这个孩子的老师。
这种殷切与洛伦兹那时截然不同,鲍西娅说到这里的时候,还担心地看了一眼跟在塞萨尔身后的洛伦兹,洛伦兹摆了摆手,示意她不介意,她三岁的时候不知道,十岁的时候还能不知道吗?
“莱安德的开蒙……”塞萨尔不假思索地道,“还是由我来。”
“可是殿下您现在已经是叙利亚,塞浦路斯和埃德萨的君主了,您身上的负担已经足够沉重了,我觉得……”
“洛伦兹是我的孩子,莱安德也是我的孩子,洛伦兹曾经有过的,莱安德当然也会有。”
甚至可以说,在莱安德身上,塞萨尔更要谨慎,莱安德有着洛伦兹所缺乏的东西,那就是他拥有着天然的继承权,只要他过了十四岁,甚至十二岁,九岁,一旦塞萨尔出了什么意外,他都是名正言顺的塞浦路斯、埃德萨与叙利亚之主。
一个孩子犹如一张白纸,他有多么的容易塑造、涂抹、修剪,塞萨尔是最清楚不过的,对洛伦兹尚且如此,他又如何敢将莱安德的教育随意地托给任何一位教士或者是学者呢?即使他们为人正直,品行高尚,他们也不得不考虑自己身后的那些人。
但与其他君王不同,塞萨尔就算是要舍弃一部分手中的权力,也必须保证自己的孩子不会在还未长成,拥有自己的思想时,就受到这些人的影响。
他甚至想过,等到莱安德六岁或者是七岁的时候,他也会把他留在身边,并不会把他送到其他的城堡中去,哪怕是送到理查或者是腓力二世那里也不行。
理查是个标准的骑士,他在少年时受过的羞辱……或者说他并不认为那是一种羞辱,只认为那是一种恰如其分的考验,都是相当可怕的,至少塞萨尔无法接受。
腓力二世文质彬彬,犹如一个学者,但他和塞萨尔闲谈的时候,曾经提过他曾经在一个宴会上命令侍从们像狗一样地爬行取食,谁敢用手拿食物就会被剥夺晚餐资格,并且遭受鞭刑。
这是为了摧毁他们与生俱来的优越感,促使他们上进,腓力二世是这么说的。
甚至有贵族的孩子因为受不了这样的折磨而逃回家中,即便他还只有八岁,他的父亲依然认为他丢尽了他的脸,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吊起来,抽打了五十鞭子,冷酷的宣布他是他的耻辱。
两天后,他们便发现这个孩子在马厩中上吊自杀。
这种事情并不会遭到人们的责备,他们反而会赞美和褒奖,甚至那些曾经受过苦的孩子也是如此,等他们长大了成为了骑士,他们会反过来感激自己的父亲,受到委托的城堡主人以及教导他们的骑士。
他们会认为这是因为后者的严格训练,自己才不至于成为一个没用的废物。
但这种教育方式塞萨尔并不想把它用在自己的孩子身上。
而且在彻底夺回了埃德萨,平息了领地中的隐患后,他也有了大量的时间,正可以用来教导自己的孩子们。
当然,在此之前还有一桩重要的事情要做,就是整理那些从第三圣地获得的战利品。
第三圣地虽然封闭了很长一段时间,但之前的积累已相当可观,更不用说有着各地的以撒人不断的向他们真正的圣地奉献所得——在这方面,他们从未吝啬过,当然也不会有人弄虚作假,偷工减料。
“老天,”瓦尔特忍不住说道,“我这几天看到的圣物简直比我一辈子还要多。难怪他们这里有那么多的被选中者,希拉克略准会高兴坏了。”
有些圣物甚至连学识最为渊博的学者和教士也认不出来,只能凭着被选中者的感知来确认这确实是一件真实的圣物,他们一边讨论,一边摩挲,一边凭着细节来猜测这可能是哪位圣人或是先知的遗留……只是在这种和谐的气氛中,学者和教士的笑容都有些古怪,毕竟他们之后还得争取将最多的圣物留在他们各自的教堂和寺庙里。
至于那块作为会堂祭坛的黑石——瓦尔特是圣殿骑士,当然见过圣殿教堂中的那块圣石,“这应该不是什么圣物。”他靠近仔细观察了一番后说道,又用手指头敲了敲,之后看了看手上染上的黑色痕迹,“他们在这里举行过邪恶的仪式。”他说,“我们是不是该把这块石头扔掉,或者是埋掉?”
塞萨尔的想法显然与他背道而驰,他决定留下这块黑石作为这场战役的纪念品——虽然这件纪念品确实相当诡异,而且相当笨重。
但塞萨尔的工匠们建过城墙,建过堡垒,也建过大教堂,对如何处理这种又厚又重又大块的石材早有心得,他们设法将这块石材弄出了会堂,然后通过垂直的通风井把它吊了上去。
这块石头被转移到了埃德萨城堡的地下水房,塞萨尔当然知道就他所获得的权力,如果他想要更多被选中的人,现在就可以开始——年龄也好,信仰也罢,或是性别,都不会对他造成阻碍,他随时可以拥有一千个被选中的人,他们或许是学者,或许是医生,又或许是骑士和战士。
即便他们所获得的能力乏善可陈,他们也将会是力大无比的民夫和工匠,这对于他想要创造的世界将会是一件多么可喜的事情呀。
但他还是控制住了自己,这块黑石能够带来多大的好处,就能带来多大的灾害。他固然可以制造出那数不胜数的战士,就如同地下城中的纳西所做的那样,但他的民众终究不是几百年来只在内部通婚和繁衍的以撒人,他们并不知道自己真正需要的是什么,将力量给予他们,就如同将一柄利剑交给了还在蹒跚学步的孩子,不但会伤害别人,也会伤害自己。
塞萨尔轻叹了,民众还是要教育,只有他们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而战,他才敢将这些锋锐的武器交在普通的民众手中,而不是让他们在混乱之中走向毁灭。
除了这块黑石和大量的圣物之外,地下城中也积存着不少珍贵的器皿、古董、金银币,这里的金银币甚至可以追溯到古罗马的三贤王时期,之前才忙完第三次十字军东征的教士又被召唤了来,他们要对这些浩如烟海的战利品进行统计。
“我说我们的殿下还是有些财运的。”一个威尼斯人出身的官员忍不住和身边的同伴嘀咕,“要知道他之前所做的那些事情,我看着都心惊胆战,心想说不定什么时候他就会破产,但天主对他的眷顾还真是无所不在。”
单就这个地下城所发现的钱财,就足够塞萨尔完成对埃德萨残余反对力量的清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