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约翰节并不是撒拉逊人的节日。
而之前的博佐瓦一直处在突厥人或是撒拉逊人的统治下,也就是说,城中基督徒的数量必然要少于突厥人和撒拉逊人。
但不知道突突什是怎么做到的。城中的民众虽然不曾参与到祈祷与游行之中,却也聚集到了在大街小巷以及广场燃起的篝火边,或许只是为了那杯免费馈赠的淡酒和面包——但就算是最苛刻的基督徒,在此时也不会在意他们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来——这是这座城市回到基督徒手中后的第一个节日。
在弥撒与游行之后,基督徒们举着火把,犹如一条闪亮的巨龙般穿梭在城市的各个角落,直至照亮所有的地方,而后,他们又从城内走向了城外,在那连绵的丘陵上,他们又点燃了更多的火,并且开始了推火轮游戏。
因为圣约翰节最早是古罗马的仲夏节,在这个节日里,人们为了庆祝太阳的到来和离去,会点燃车轮,然后把它从山坡上推下去,以此象征太阳的起落往复。
塞萨尔虽然参加了弥撒和游行,却不曾离开博佐瓦,只是在行宫和庭院之中也有许多庆祝圣约翰节的年轻男女,他们戴着由圣约翰草编织的花冠,轻歌曼舞,眉眼传情——在圣约翰节的最后一天,他们还要从年轻的男子与年轻的女子之中,各选出一个国王与王后。
虽然真正的国王和王后就在这里,但无论是塞萨尔还是鲍西娅都不是那种心胸狭隘的人,他们甚至微笑着为那一对前来寻求祝福的男女戴上了圣约翰草编织的王冠,而这对年轻男女则笑盈盈地献上了装在金杯与银杯之中的露水,祈求他们的君王能够子孙昌盛、繁衍不息。
这也是圣约翰节时人们所遵循的传统之一。
只是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突突什的侄子不禁附和了一句:“是啊,确实有这个必要。我们的苏丹正在最好的年纪,但他膝下却只有这么两个孩子,其中一个还是女孩。若他是个撒拉逊人,现在只怕已有七、八个孩子围绕着他的膝盖叫爸爸了。”
他顿了顿:“他既然已经是我们的苏丹了,就应当有更多的女人才对,就算他不愿意舍弃他的第一个妻子,也可以叫她做第一夫人,她和她儿子的地位都不会被动摇的。”
但突突什却有着不同的意见。
“行了吧,别傻了,小子。对于我们的这位苏丹而言,凡事过犹不及并不是什么好事。我倒觉得,万幸他的第一个孩子是女孩——虽然他也十分的疼爱她,并且许诺给她一处领地,但女孩和男孩终究是不同的。
若他的头生子是男孩,那么只需过两三年,那孩子便已成年了。”
“那不是好事吗?”他的侄子没反应过来。
突突什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我们曾经的主人,突厥塞尔柱的苏丹阿尔斯兰二世,一共有九个儿子,看看现在的罗姆苏丹吧,你觉得这还是一桩好事吗?”
他的侄子顿时哑口无言,埃德萨的战火得以平息,但小亚细亚半岛上,战争、瘟疫与死亡的阴影却依然无所不在。
暂且不说罗姆苏丹,埃及与拜占庭帝国迄今为止仍旧处在战争状态,无需多说,这完全就是以撒人做的孽,他们鼓动拜占庭人攻打了埃及的亚历山大。
如果只是趁着苏丹萨拉丁攻打亚拉萨路的时候趁火打劫,或许还不算什么,顶多让人叹息一声——拜占庭帝国不但失去了往日的力量与智慧,就连仅存的一些尊严也没了。
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他们杀死了萨拉丁的父亲。
可以说,哪怕亚历山大、吉萨、福斯塔特全都沦陷了,只要开罗还能坚持,萨拉丁都未必会从亚拉萨路撤军。
他们本不必这样做,萨拉丁的父亲已是个早已垂暮的老人,也不知何时就会听见天堂的召唤,他固然曾是个勇武的将领、睿智的长官,但这已经是很早之前的事情了。他活着并不会妨碍任何人,但死了可就未必了。
不久前,萨拉丁已经彻底占领了克里特岛,并且以这座岛屿作为跳板,悍然向庞大的拜占庭帝国发起了攻击。
不仅如此,他还竭尽全力地扼杀了拜占庭帝国的海上力量,拜占庭帝国的海军曾经凭借着最后一丝余晖成为了塞萨尔的助力——为亚拉萨路解除了被围困的忧虑——或许是那次胜利来得过于轻易,他们高估了自己,当撒拉逊人的舰队出现在海面上的时候,这些家伙无所畏惧地拉起了金帆,径直向对方冲去。
那只是一群海盗而已,一群乌合之众,拜占庭的海军大臣是这么说的,但现实很快就给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得他们晕头转向。
没错,法蒂玛王朝的海军曾经败给了拜占庭,但萨拉丁如何会重蹈覆辙?
他暂时还未组建起一支真正的海军,但他可以用金子弥补这点缺憾,他从威尼斯人、热那亚人那里买船,并且在船头加装铁撞角、弩车和投石机,在甲板上安装了“乌鸦”。
“乌鸦”就是古罗马海军作战时所用的一种跳板。
它被安装在船头或船尾,可以转向各个方向,末端镶嵌着一枚巨大的钉子。平时的时候,它会被吊起。
海战的时候,罗马人会飞快地驱使船只靠近敌人,然后放下“乌鸦”,其尖端的钩子或钉子会猛地砸在对方的甲板上。
而后罗马士兵便会一拥而上,与敌人展开肉搏战。
法蒂玛和阿尤布们在这里采取的也是这种战法,毕竟对于以海盗为主力的撒拉逊海军来说,刀对刀、剑对剑的近战才是他们最擅长的。
最后拜占庭海军不得不拿出了杀手锏——希腊火,撒拉逊人却在这方面做了诸多准备,沙子、水、厚重的帆布和最重要的“勇气”,任何人在面对着不熄的火焰时,都难免畏缩,但金子,只要有足够的金子,便能叫他们忘却这份畏惧。
至少对于这些海盗们如此。
他们舍生忘死,奋勇出击,不但接连夺取了多艘船只,还将近海的海面染成了一片血红。
而且在拜占庭人使用希腊火的时候,萨拉丁一方也拿出了海上作战的利器——那就是小巧快速、转向迅捷的三角帆船,它们数量可观,同样满载着装有油脂的瓦罐——萨拉丁陆续筹集到了几百艘这样的小船,当它们熊熊燃烧着撞向拜占庭的舰船时,没人觉得可惜,海盗们甚至会聚集在甲板上、桅杆上大声地嘲笑那些仓皇从船上跳入海中的拜占庭人。
而在遭到了如此大的挫败后,拜占庭的海军几乎被全面压制,以至于多条航路和商道断绝,拜占庭帝国甚至有些地方因此出现了饥荒。不过,以撒人正在全力支撑着这个摇摇欲坠的帝国,他们这次也发了狠,硬了心,竟然不顾一切地从各处高价收购粮食,于是……帝国中一些对他们不利的言论也迅速被消灭了。
虽然这明显是以撒人引来的祸端,但无论如何,以撒人也给了他们面包,只是不知道这种状况还能够支持多久。
萨拉丁先前远征所缴获的粮食、辎重以及钱财全都用在了这场战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