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觉得有一些无法适应。”
“我倒觉得这个地方很好,简直就是我梦想中的家园。”路德的一个朋友当然也是一个教士,他和路德在那座修道院中结识,并且成为了好友——同样的,他也是修道院院长的学生,从他那里学习到了一些不该有的理念和思想。
而在修道院院长死于宗教裁判所的牢狱后,他就和路德一起逃走了。
但与路德不同,他是以一个天性乐观,为人诙谐的家伙。他曾和路德描述过他想要的生活,一个总是被阳光照耀着的葡萄园,有着无数透明的绿叶,如同宝石般的葡萄,而在修道院里,他的葡萄也确实是养的最好的。
因此在很多时候,路德甚至会感到歉疚。若不是因为他,这个老好人完全可以如他所想的那样,在一座偏僻的修道院里,安静而又舒适地度完他的后半生。
“这里也不差呀。”他的朋友开心的说道,一边脱下自己的亚麻袍子,把它整整齐齐的挂起来,然后再换上外出时所穿的亚麻长衬衫和无袖黑袍,最后束紧腰带——熙笃会的修士所需要的一切都是从自己的双手而来的,他们耕作,他们纺织,他们酿酒,当然也不可能如本笃会的修士那样享有一个世俗人士才有的奢靡生活。
他们通常只有一套衣袍,长衬衣和外面的长袍以及一根腰带,但在这里的修士通常有两到三件长衬衣,一到两件的外袍,一开始的时候,路德和他的朋友们并不愿意接受这种额外的馈赠。
他们并不想为这些虚荣的外物而动摇自己坚定的心智。
“但这并不是为了舒适和享受,而是为了保证身体的洁净和健康。”这里的修士虽然是正统教会的,但对路德等人并无芥蒂,他们甚至诚恳地劝新来的和其他修士每天都要沐浴,至少应当刷牙净面,清洗手和脚以及隐私部位。
同时,外出所穿的衣袍不应当与穿到床榻上的衣袍相混淆,“这可以让你的身体保持洁净的同时,避免遭受疫病的侵袭,它们都是由一些虫子和污秽带来的——你看到和看不到的那些。”
一开始的时候,路德当然不会相信这些修士的话,他甚至担心这些人是来诱使他们堕落的。
但之后这些正统教会的修士们便拿出了叫他们哑口无言的东西。
放大镜,或者更准确的说,一个简易的显微镜。
显微镜同样属于只要知道制作方法制作起来并不困难的事物,它由一个双凹透镜和一个双凸透镜组成,它的发明者和使用者,人们众说纷纭,但在另一个世界中,它要诞生于四百多年后,但对于塞萨尔来说,这不是什么问题,甚至比注射器还要简单一些。
他既然已经做出了银镜,当然有着上百上千个善于制造玻璃器皿的工匠和学徒,毕竟他的镜子与玻璃制品早就从地中海区域风靡到了法兰克与英格兰,要磨制出他所需要的镜片,对于工匠来说,只是随手可做的小事罢了。
当然,工匠们不会如此懈怠,他们认认真真地磨好了他们的君主所需要的镜片,而这些镜片很快就被塞萨尔拿给了那些教士和修士们——还有撒拉逊人的学者,他们为之惊叹不已,甚至说这就是上帝或者是真主的眼睛。
若不是如此,如何能够让他们看到如此微小的东西呢?
也因为这个原因,现在圣城周遭的修士和教士们已经不再推崇拒绝沐浴的苦修方式——无论是谁从水里、土里看到了那些密密麻麻攒在一起的小虫子,都会觉得毛骨悚然,难以忍受的。
因此,即便是最刻苦的修士,也会接受塞萨尔的建议,在有条件的状况下,每日净身。
如圣马萨巴修道院的这些修士们,更是因为有着活水和足够多的房间的关系,早早便建起了属于他们的浴室和下水道,因为有着塞萨尔慷慨的拨款,这里的修士也要比其他地方的同僚们更为富裕一些,预备两三套换洗的衣服并不是什么难事。
“喂?”
路德的朋友狠狠地拍了他一下,让他疼得龇牙咧嘴,他朋友的手劲可不小,毕竟擅长种植葡萄的人不会弱不禁风,自从到了这里,每天都有新鲜而又丰富的食物,不受打搅的安眠以及规律的起居,他很快就重新变得如原先那样健壮而又和乐了。
“别这么垂头丧气的。你该知道,没有什么事情是能够一蹴而就的。”路德的朋友瞟了他一眼摇摇头,年轻人,只有年轻人才会那样地急切,他们的时间还有很多,却总是表现得那样迫不及待,倒是如他这样已经开始进入后半生的人,反而要豁达许多。
或许是因为他们看多了欲速而不达的事情。
路德的沮丧当然是有原因的。
当他看到了亚拉萨路纸,看到了油墨,看到了印刷机之后,并马上想到他们人微言轻,为数寥寥,当然不可能将自己的声音发散到每个人的耳中,对于那些愚昧的农妇与农夫而言,他们更倾向于那些在数量和声音上都占据了优势的教士们,又如何会愿意跟随他们走向正确的羊圈呢?
但有了这些就不同了。有了这些,他们可以将他们的思想和言论散播到每个家庭中,但塞萨尔很快便给了他迎头一击、
“德意志的教育已经普及到了每个人都能够看懂这些东西了吗?”
路德的朋友简直不忍心去描述路德当时的状态,他像是被天上的雷霆猛击了一下似的,两眼发直,头发焦黑,他茫然地瞪着眼前好友,好一会儿才想起他的创想是不可能达成的。
哪怕这里的主人愿意让他们带走这里的纸张和机器,也容许他们使用它所创造的技术德意志,又有多少人能够看懂他们印刷出来的东西呢?
说个笑话,一个农民若是捡到了他们的传单,说不定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找教士老爷或者是管事老爷来分辨上面说了些什么呢?
这些机器若是在德意志,不会是他们的护身纸,只会是他们的催命符。
“大公把我们送到这里来,就是来祈求这位年轻的君主给我们庇护的。”
“他甚至不是一个国王。”
“他手里拥有的领地,已经抵得上一个皇帝了。而他迄今为止没有成为国王,只是因为罗马教会不愿意——你觉得他若是把我们全都捆起来,塞进箱子里送到罗马去,罗马会不会愿意给他一个国王的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