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斯曼浑身一颤,眼看阻止不了,他只能亡羊补牢,见绮艳还未开始吟唱,他便连忙说“就唱乌姆鲁勒盖斯最为著名的那首诗。”
他所说的就是“那时候与我们一同哭泣”的著名诗歌——“朋友们,请站住,陪我哭,同记念,忆情人,吊旧居,沙丘中,废墟前……”
这首诗在撒拉逊人的世界中几乎是家喻户晓。虽然也涉及到了一些情爱的内容,但并不曾与猥琐为伍,可埃夫达尔怎么会听从乌斯曼的劝解呢?他原本就对这个弟弟不太满意——在他拒绝了他的葡萄酒后,他神色轻慢地朝乌斯曼抬了抬下巴,“好一个纯洁的小孩子,”他嘲笑道,“我们都已经在绮艳的房间里了。你还要像那些学者一般谨守身体和心灵上的纯洁吗?何况他们也时常在女人的怀抱里体验快乐呢。
至于我们的父亲,我们的父亲并不会因为我们的作为而生我们的气,我们已经成年许久,也已经有了妻子和妾室,寻欢作乐,虽然不被父亲喜爱,但他也不会阻止我们如此做,毕竟只有见识多了,才能够抵御那些放浪的勾引以及堕落的阴谋。”
他转向了绮艳:“就唱那位诗人最爱的那一首。”他率先开了头:“我们来到了一块平地,在沙丘间,我扯着她的秀发,她倒在我的怀里……”
绮艳神色娇媚的转动脖颈,轻撩秀发,仿佛已经代入角色——那位受到了诗人诱惑与其偷情的女子,“看那柔软的胸膛,丰满的双腿,看那白皙的皮肤,纤细的腰身,看胸膛光洁,犹如明镜,充盈饱满,犹如一颗完整的鸵鸟蛋,其中隐藏着难得的甘泉。
他退开,我却露出俏丽的面容,那双眼睛犹如小鹿,清波流转,脖颈犹如羚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乌黑的秀发披在肩头……”
埃夫达尔听得哈哈大笑,他甚至将酒杯扔到一边用力地鼓起掌来。他撕开了自己的领口,让胸膛暴露在空中,蓬勃的热量毫不避讳地向四周散发,空气中却只回荡着他的叹气声。
但在这个时候,门外却传来了一阵威严的喝问声,乌斯曼下意识地从坐榻上跳了起来,神情紧张,而还没有来得及嘲笑他的埃夫达尔,也陡然神情一收,绮艳的反应更敏捷,她早已裹起头巾,抱着乌德琴,摆着手叫她的那些侍女们,一起迅速地从这个房间的一个侧门中逃走了。
来的正是萨拉丁的使者。
进入房间的时候,空气中虽然还充满着那糜烂的气息,灯光也依然暧昧且昏暗,但至少没有女人,男人们也显然尽快地整理了自己,使者移开目光,假装自己没有看到那些艳丽的脂粉和倾倒的酒液,他走向了那两位王子,埃夫达尔握紧了双拳,他面对乌斯曼的警告不屑一顾,自暴自弃地认为自己的父亲绝对不会在此时宣召自己,但此时他又不由得升起了希望,直到那位使者向着他们鞠躬行礼后开口。
“二王子乌斯曼殿下,苏丹萨拉丁有召。”
乌斯曼的心中顿时一阵狂喜,他确实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但哪一个苏丹的儿子不会想要登上御阶,坐上那辉煌的宝座呢?
他拼命按捺着激动的心情,跟随着使者与卫兵一路来到了他父亲的房间,向父亲行礼叩拜,然后抬起头来殷切地期望着他父亲给他的安排,比如说成为吉萨,或者是亚历山大又或是福斯塔特等地的总督,也有可能是新获取的领地克里特岛,若是如此安排的话,虽然有些危险,他也完全可以接受,毕竟谁都知道埃及与拜占庭的战争不会如此轻易的结束。如果萨拉丁把他安排在那里的话,几乎就是等同把他看作了可能的继承人。
每个被苏丹看中的王子几乎都是如此,他们在父亲尚且强壮的时候,就会被安排在父亲身边,随着他驰骋于疆场或者是周旋于宫廷,他们起初是学习,之后便是为继位做准备,最后当然就是继承了。
可是他的念头还没转完,便听到萨拉丁吩咐道:“你带着礼物,去看望一下你的弟弟。”
乌斯曼一怔,他甚至有那么一会儿,没有能明白过来萨阿丁说的是哪个弟弟,他的弟弟太多了。
“在亚拉萨路,哦,不,现在他们已经在塞浦路斯了,达乌德。”萨拉丁持着书卷从乌斯曼的身边走过,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这个儿子已经面色数变,倒是他身边的卡马尔注意到了,但这位大臣只是蹙了蹙眉,并没有当场提醒苏丹。
这份礼物和问候并不是致歉,若是如此的话,就等同于萨拉丁狂妄到将整个地中海区域视作己有,但那里还有着一个最为重要的地方——塞浦路斯。
他与塞萨尔将来或许会在塞浦路斯、亚美尼亚又或者是亚拉萨路有一战,但无论如何,在有选择的时候,他希望能够继续和塞萨尔保持着友好的往来。
这次确实是萨拉丁的疏忽,但不能全怪他,毕竟战端一起,盗匪横生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这种事情不单单会发生在陆地上,也会发生在海洋里。
只能说威尼斯总督过于轻率了,他并没有带多少随员,更没有军队随行,甚至于那些用来护卫他的船只也都被困在了港口里,动弹不得,虽然他的士兵也足够骁勇善战,但面对如此多的海盗也难以抵挡。
那一天的海盗是为了一座城市而来的,十几艘又大又沉的所谓香料船里面至少有上千个海盗,他们不敌落败,并不叫人觉得奇怪,只是这件事情直接涉及到了塞萨尔的第二个妻子,那个威尼斯女人,若是那个威尼斯女人不曾有所出,或者说只有伦佐兹一个女儿,或许还不打紧。
但问题是,她已经为塞萨尔生了两个儿子。
萨拉丁听说塞萨尔的长子莱安德是一个强壮又聪明的小家伙。再等上几年,他长成了就是理所应当的继承人,在基督徒中,长子的地位可要比其他的次子或者非婚生子重要多了。
何况塞萨尔十年如一日的爱着那个女人,他甚至没有其他的情人,甚至不曾踏足娼妇的房间,也不曾听说过他曾经垂青于某个农妇或是女仆,萨拉丁当然是对此大为赞赏的。虽然他也有着诸多妻妾,但这些妻妾乃至侍女,都是为了子嗣绵延而存在的。
他们之间只有亲情、尊重与契约,他并不会特别地宠爱某一个,但萨拉丁也必须承认,那些有儿子的母亲会得到他更多看重,在他要惩处某位女子时,会看在她为他生育过子嗣的份上高抬贵手。
他不确定鲍西亚对塞萨尔究竟有着多大的影响,但他并不想因为这点小事而损害他们之间的友情,何况达乌德正在塞萨尔的城堡中,无论是依照基督徒还是撒拉逊人的习俗,他都在受威尼斯女人的照顾。
“你去告诉塞萨尔,这次是我的失职。如果他需要我的帮助,尽管可以提出来。对了,——带走这份地图。”他随手拿起了一卷羊皮纸,递给了乌斯曼。
乌斯曼已从失望的冲击中清醒,他不敢让父亲看见自己的失望神色,只得膝行上前,接过地图,塞进外袍,却依然不敢站起来。
“在父亲面前,你们无需如此恭敬。”萨拉丁放缓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