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担心塞萨尔会因为海盗对他的挑衅而率队出去追击,这实在没有什么必要,塞萨尔已经不再是一个普通的基督徒骑士,或者是无封地的爵爷了,哪怕他现在还未曾建立属于自己的海军,要处理一群海盗也不是他该去做的事情。
塞萨尔确实没有去亲自征讨蒂皮的意思,即便安德洛尼卡没有来到他的身边,他也大有人可用。
当然这些人都不如安德洛尼卡,可若是安德洛尼卡,肯定会觉得非常无聊——地中海的海盗有着相当悠长的历史,塞萨尔早就注意到了这里,并且一直在让小鸟和吹笛手搜索他们的资料。
所以塞萨尔早就了解到了这些海盗们惯用的手法,当乌斯曼传达了萨拉丁的意愿,想要为他代偿一半的赎金时,他并没有接受这份钱财,而是将这份钱财换作了一个要求,他希望萨拉丁在克里特岛的海军,能够在必要时出现,如同狼群驱赶绵羊般的将海盗驱赶到他该走的那个方向。
蒂皮敢于挑衅塞萨尔,不就是因为他以为只要在大海上随时都能够逃得无影无踪吗?但无论大海多么辽阔,蒂皮想要去的地方,塞萨尔还是能够预测到的——他当然不可能前往亚历山大、亚拉萨路、安条克这些地方,岂不是等于自投罗网?
他唯一能去的地方就是地中海海域那个敞开的喇叭口,他可以从这里往意大利、法兰克或者是英格兰去,但就如萨拉丁曾经嘲讽过的那样,作为撒拉逊人与基督徒的混血,蒂皮的外貌很难让他在那些充满警惕的人群中活下去。
所以他能够选择的去处就少了许多,那么,只要展开地图,你就能发现有一个地方对于蒂皮还是相当合适的——并不是说那里的人们就会对海盗抱有善意,而是因为那里原本就是一个极其混乱而复杂的地方,那就是巴尔干半岛与小亚细亚半岛之间的一块海域,这里有着诸多的岛屿,如同天上的星辰般密集,而马其顿以及希腊也充斥着众多血脉混杂的人。
如果蒂皮能够处理得了他的那些手下,孤身一人潜入其中的话,当然有可能改头换面。成为一个全新的人,他可能会重操旧业,也可能会作为一个籍籍无名的商人,甚至可能进入军队。
但无论如何,想要再如同大海捞针般的找到他,就不再会是件容易的事情了。
当然他也可能会去西西里或者突尼斯地界,但同样有个问题,那就是距离太长了,在这段航程中他的船只未必能够得到足够的补给,更何况他们身后还有追兵。
不过即便塞萨尔猜测错误,他也不会太过忧心,他从来就是一个有耐性的人,这一点他已经在很多地方做出了证明。
万幸的是,蒂皮毕竟是个海盗,他并不知道那些上位者之间的仇怨与恩义,对他来说,萨拉丁是撒拉逊人的军事和精神领袖,而他现在还在与同为基督徒的拜占庭打仗,说起来塞萨尔还是拜占庭皇帝曼努埃尔一世的女婿,即便听说他们此前有过一些往来,但萨拉丁未必会听塞萨尔的调遣。
蒂皮并不认为一个君王会为了一个海盗去恳求了另一位君王,但塞萨尔就是这么做了。
最妙的是,萨拉丁居然也答应了,他现在拥有克里特岛和罗德岛,而在卡尔帕索斯岛上也有着他的驻军,他们早已严阵以待。不过比他们更早行动的是安德洛尼卡——以及他在拉纳卡看到的那些笨重的装甲船,这些船速度缓慢、体型笨重,当然不可能追得上蒂皮的海盗船。但无论哪个海盗都得允许亲友们为被掳的人筹集赎金,虽然只有短短几天,却已足够这些体型沉重的装甲船赶到群岛与卡尔帕索斯岛之间的海域,此时克里特岛和罗德岛的驻军也已就位。
“小鸟们”送出信息时,他们便已赶向那个方向,并且成功拦截到了蒂皮的船队。
接下来就是物理意义和字面意义上的碾压。对于那一些喜好波澜起伏,变故频生的人们来说,这场战争当然是颇为无聊的,完全就是赤裸裸的平推,也是塞萨尔最期望得到的结果——在他掌握了塞浦路斯、叙利亚、亚美尼亚、埃德萨等地后,所拥有的钱财和力量已远超任何一个基督徒君主——当一只大胆的老鼠想要撩拨老虎的胡须时,就要做好被这头老虎随手一拍便拍得粉碎的准备。
敌人所怀抱的只不过是贪婪心和侥幸心罢了。
对于塞萨尔来说,除了担忧年过八旬的威尼斯总督丹多洛——他妻子的祖父——的身体之外,蒂皮这种近似孤注一掷的行为同样不可能入他的眼,他并未如丹多洛担心的那样亲自率军,他很清楚,自己并不擅长海战。他原本想要将这些舰队交给威尼斯人,虽然这必然会导致十字军抱怨连连,但十字军中确实挑不出擅长海战的人,他们之中还有不少都是连游泳都不会的秤砣,一掉进海水里,就只能直挺挺地沉到海底。
安德洛尼卡则完全不同。他曾经统领过上百艘如同阳光般璀璨的金帆,听完了塞萨尔的计划后,他也不得不承认。如蒂皮真的依照塞萨尔所预测的方向走的话,这场胜利的获得如同拂去面上的灰尘般简单,或者说这场战争原本就是为了测试这些装甲船……
演练只是最基本的东西,只有在真正的战争中才能看得出这些改造带给船只的是优势还是劣势,而他也确实从中看出了一些还不够完善的部分,但没关系,再次改造是很容易的事情,甚至于最为关键的速度部分,也可以通过其他方式来进行处理。
即便这些船只最终无法担任出击的角色,但谁也不可以否认,当它们被用来防御的时候,它们就是海中的城堡,绝对无人可以越过他们所设立的防线。
安德洛尼卡尚且如此,他的两个儿子更是有些手足无措,他们仿佛做了一件极其简单的事情,完全不像他们所想的那样,需要用自己的血、痛苦乃至生命去证明自己的忠诚。
他们前一天还是乞丐,第二天就成为了将领,第三天就成为了凯旋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