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出了凯撒之戒,安德洛尼卡也终于放下了心头的重担。
不久之后,他便向塞萨尔辞行,他并非要离开,而是在与蒂皮那场碾压性的对战中——尽管对手不值一提,且他拥有以往不曾有过的优势——但在时机把握和打击方式的运用上,他依然展现了自己的锋芒,向人们证明,他没有因为阿历克塞.杜卡斯的猜忌以及以撒人的陷害而变得迟钝。
虽然这场战争的规模相比他之前所经过的那些造成无数损失和伤亡的战争逊色得多,但塞萨尔依然颇为欣赏安德洛尼卡的战争思维,有些将领固然战功显赫,却总有一个问题,那就是仿佛不见到足够的鲜血和死亡,就不能证明他们的胜利来之不易似的,而人们通常也会错误地将暴虐误认为果决和勇气。
他们并不知道一场平淡的胜利,反而能够证明将领对战争局势的把握,举重若轻永远比竭尽全力要难得多。
塞萨尔将拉纳卡的舰队交给了安德洛尼卡,他这次就是去赴任的。
不过他现在离开前将自己的两个儿子托付给了塞萨尔,“我有两个儿子,他们在成年后便一直跟随着我,在海上的时间几乎已经超过了他们在陆地上的时间……
我的那个大儿子……”说到这里的时候安德洛尼卡有些艰涩,因为他真正的长子,正是那个犯了蠢、试图和以撒人沟通以推翻阿历克塞·杜卡斯的家伙,现在他已经死了,或者说就算他没死。在安德洛尼卡心中也已经死了,“他(指现在的大儿子)曾在我的安排下娶了一个杜卡斯家族的女子为妻。
不过我想现在这种婚事应当也已经被宣布无效了。”
在杜卡斯家族掌权之前,安德洛尼卡就娶了他们家族的一个女子为妻,也就是说,在那时候,科穆宁和杜卡斯结为了同盟,而等到阿历克塞·杜卡斯上位,为了巩固与杜卡斯家族之间的联系,安德又让自己的次子娶了另一个杜卡斯。
但事实证明,婚姻所达成的联盟脆弱不堪。那两个女子与其说是他们的妻子,倒不如说是杜卡斯家族安插在他们身边的眼线,也是因为她们的举报,安德洛尼卡才不得不采取这个下策。
“还有小儿子,”他说的是他的小儿子,但这里的“小儿子”并非指最小的那个男孩,后者在他们逃亡的途中跌入大海淹死了。
他说的是他的第三个儿子,“他尚未婚配,”并非有意拖延,只是等他即将谈婚论嫁时,君士坦丁堡早已陷入了混乱,那时候人人自危,谁也不能确定谁会成为下一个牺牲者。这个孩子的婚事当然也因此而耽搁了。
“这可能是一个奢望。
但殿下,我希望他们的婚事能够由您做主。”
这同样是表示忠诚的一个方式。无论是在法兰克,还是在英格兰,又或者是拜占庭,贵族之间的婚事,往往意味着两个家族的联盟,交给国王或者是皇帝,就代表他们可以设法从中破坏或者是联结,只看这种方式是否能够满足他的需要,有时候是为了增强,有时候只是为了削弱,还有的时候则是为了吞并领地或者是财产。
这样,安德洛尼卡的两个儿子不但会成为塞萨尔的人质,还可以作为一枚筹码,任由塞萨尔安排。
“我会关注此事。”塞萨尔允诺道。
安德洛尼卡也不是那种拖泥带水的人,他得到了陛下的允诺,并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奔赴拉纳卡,留下了他的两个儿子。
不得不说的是,这两位毕竟也是身着紫袍的王室成员,能够在君士坦丁堡的大皇宫如鱼得水的人,当然也不会因为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而手足无措。
年长的那个年轻人还有些谨慎,而他的弟弟早已全身心地投入到了与其他人的交际之中,在与撒拉逊人、拜占庭人、基督徒的交往中他如鱼得水,比起拜占庭人,法兰克的年轻骑士所有的艺术素养确实望尘莫及,他获得了许多贵妇的青睐,但他并没有因此洋洋得意,而是毫不吝啬地将与女子相处的秘诀,分享给了他身边的那些年轻人们,这让他一下子获得了许多人的好感。
只有几个塞浦路斯的年轻贵族对他一直保持着冷淡而疏远的态度。
他感到有些惊讶,不过很快他便知道了原因……他们是科斯塔斯的亲眷。
安德洛尼卡的小儿子顿时恍然大悟,塞萨尔既然已经在着手建造船厂,招募工匠、水手、士兵,当然不可能是给安德洛尼卡预备的。
无论如何,他不可能未卜先知,知道皇帝的外甥,拜占庭的海军将领前来投奔他。
那么将要统领这支舰队的人应当是谁呢?
科斯塔斯。
他的家族虽然曾经反对过塞萨尔在塞浦路斯的统治,但万幸的是,他们对那场阴谋所知不多——大皇子对他们还不够信任——正是这番令人啼笑皆非的防备让他的家族有了转圜的余地。
在科斯塔斯毅然决然地投入到塞萨尔的麾下后,他的家族虽然遭到了一定的惩罚,但还保留了一份根基。
只不过原先是科斯塔斯必须仰仗他的家族,现在家族却需要依靠科斯塔斯。因此,当科斯塔斯成了塞萨尔的官员,并被派驻到拉纳卡,他的家族甚至为此举办了一场小小的宴会,谁都看得出,拉纳卡将来会成为一个军事重地,能被安放在这里的人,将来必然会飞黄腾达。
而塞萨尔选中科斯塔斯也是有原因的:科斯塔斯的家族原本就有属于自己的船队,虽然这支船队中所有的舰船至多只能称得上是武装商船,但科斯塔斯却有率领船队穿越波澜起伏的大海,与海盗战斗,甚至护送其他团队的丰富经验。
科斯塔斯是塞萨尔当时所能选择的最好的人,但这样的履历在安德洛尼卡面前就显得暗淡无光了。
他身边也有人劝说他去向塞萨尔陈情:在血统和履历上,他固然无法与安德洛尼卡相比,但他对塞萨尔的忠诚却是安德洛尼卡无法比拟的。
他们说,即便要用安德洛尼卡也应该等上几年再说,但他很清楚,塞萨尔向来就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性格。
若不然,作为曾经背叛过他的家族中的成员,他如何能够得到殿下的信任?
他按捺下心头烦躁的情绪,一如既往地做着自己的事情,巡视船厂、训练士兵、审核商人们交上来的账目以及在其中流动的大额钱财,他甚至已经整理好了船厂和船队所有的资料,只等着安德洛尼卡一到,便与他交接。
安德洛尼卡交接完毕后并没有马上离开投入工作,反而脸色郑重地向科斯塔斯传达了另一份旨意。
科斯塔斯颇为惊讶,但他并未耽搁,马上便从拉纳卡来到了尼科西亚的宫殿。
丹多洛是个八旬老人,虽然他有着天主的赐福,不像普通老人在这个年岁就只能躺在床榻上苟延残喘,但在长达一周的囚禁和颠簸中,他消耗了许多精力,医生、教士和学者们都说他应当休养一段时间。
因此无论他怎么反对,塞萨尔、鲍西娅和孩子们还是暂缓了巡游的脚步,与他在塞浦路斯度过了相当悠闲又愉快的一个月。
听到了科斯塔斯的名字,丹多洛微微一笑。
他刚才正在和塞萨尔讨论此事,塞萨尔正预备向威尼斯人采购七十艘新船。
虽然曾有一位船主曾经发下豪言壮语,声称威尼斯能够在一个月内造出一百艘船,但这毕竟是夸张的话,而且塞萨尔所想要的新船并不是普通的小船和商船,而是完完全全的战船,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之后的战争而准备的。
他在看过图纸后,便一眼认出塞萨尔所做的准备不单是为了剿灭那些海盗,而是为了对抗撒拉逊人的舰队,现在在地中海游弋的更多的是撒拉逊人的沙兰迪舰队,不过萨拉丁也在威尼斯和热那亚,还有比萨定制船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