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只有一枚凯撒之戒说明不了任何问题,但这里还有着一枚更为沉重的筹码呢——那就是站在塞萨尔面前的科穆宁。
安德洛尼卡和他的两个儿子完全可以成为塞萨尔的推举人和他的支持者,但塞萨尔只是收下了戒指,并没有给安德洛尼卡任何回答。
奇妙的是,安德洛尼卡也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神态,他并没有期待塞萨尔立即显露出热烈的渴望,想要在一日之内便来到君士坦丁堡,并且带上皇帝的冠冕。
他来到这里,更多的是为了提醒塞萨尔一件事情,那就是自从他与安娜公主的婚约达成之后,他就有了拜占庭帝国的继承权,他的正统性甚至要远高于杜卡斯家族的阿厉克塞。
不过无论是杜卡斯家族还是其他的科穆宁,之前并没有将塞萨尔计算在自己的对手之列,可能是因为他与安娜公主的婚姻着实过于短暂,而且没有子嗣,此外塞萨尔一直表现得非常谨慎,除了塞浦路斯之外,他从未展示过自己身为王室成员的权力,迄今为止,他都不曾二次踏入君士坦丁堡,他甚至很少身着紫袍,也不曾穿着王室成员才有资格穿戴的紫红色凉鞋。
但塞萨尔收起了那枚戒指。
塞萨尔或许并未想过要重建一个罗马帝国,但他也很清楚,他最终必然要与这个世界有所一战,无论他的敌人将会是杜卡斯的阿厉克塞,还是萨拉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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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拉丁在二十五天后见到了自己的次子乌斯曼。
对于这个次子,他承认自己或许确实有些疏忽,因此今天他也特意做出了示好的姿态,倒不是他不爱这些孩子,而是因为他公务繁忙,总是很难抽得出时间来长久地陪伴在他们的身边。
他在吩咐人们在准备宴会时,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招来自己的长子埃夫达尔,他知道埃及夫达尔对他有着颇多憎恨,还有的就是,萨拉丁的父亲阿尤布,也就是孩子们的祖父……他的死更是成为了他们之间无法逾越的一道障碍,他难以原谅埃夫达尔以及被他利用的阿齐兹。
他知道埃夫达尔想要什么,但他也不能确定应当将手中的权力交给哪个儿子。
乌斯曼固然无需多说,但其他的孩子也并未显露出叫他欢喜的才能。或许达乌德还行,可达乌德也只是他无可奈何之下挑选出来的人——这个孩子至少性情敦厚,脾气温和,即便不会叫人喜欢,也不会叫人讨厌。
乌斯曼风尘仆仆地回到开罗,还未休息,便被父亲召去了城堡,他当然是满心欢喜的,尤其是看到这场宴会只有他的父亲和他的母亲(这里说的是他的亲生母亲),还有他的时候,原先被他丢弃在一旁的妄念又重新被他捡拾了起来。
一开始的时候,这场小小的家宴是极尽欢愉的。萨拉丁还特意叫来了乐师和诗人,他们弹奏乐曲,吟诵诗歌,而萨拉丁以及他的妻子和孩子则在这种动人悦耳的伴奏下,尽情地享用美味佳肴。
乌斯曼注意到有好几道菜都是用冰糖烹饪的,冰糖有着一种特殊的味道,只要尝过就绝对不会忘记。萨拉丁曾经拒绝从商人手中收购冰糖,但这次他慷慨地应允了塞萨尔的所求,让他的舰队去威逼海盗自投罗网。
因此除了之前的约定外,塞萨尔还特意送了一批塞浦路斯的出产给萨拉丁,冰糖就是其中的一种,据说装了满满一个船舱。
用冰糖烹饪的食物格外美味,乌斯曼渐渐地放开了心中的顾忌,大吃大喝了一番,而萨拉丁只浅尝了几口菜肴后便住了,他支起一旁的膝盖,将手掌搭在上面,面带微笑地注视着自己的孩子。
无论乌斯曼有多么平庸,毕竟还是他的儿子。
乌斯曼却因为摄取了过多的糖分,而变得有些醺醺然,即便他没有喝酒,他抬起头来仰望着高处的窗户,窗前一片璀璨的金色——啊,这是玻璃……他想道,萨拉丁厌恶奢靡,却曾经采购过大量来自于塞浦路斯的玻璃,毕竟玻璃的采光以及防风、保暖性能都要远远胜过挂毯和木板,尤其是在他为孩子们准备的房间里,他担心孩子们在昏暗的光线下读书写字,会让他们的眼睛不再清明。
虽然被选中后,这个缺点可以得到很大的弥补,但既然可以减少这种可能,他就不会吝惜那点银钱。
“你的弟弟达乌德怎么样了?”
乌斯曼要缓一缓才能回忆起达乌德的事,年轻的王子微微颤动了一下嘴唇,努力控制住心中翻涌的嫉妒——不仅仅是因为萨拉丁提出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达乌德,还有——他在尼科西亚的蔷薇厅中所见到的达乌德,着实要比他们的任何一个兄弟过得都要好。
达乌德母亲只是一个女奴,没有尊贵的身份和坚实的后盾,而他的温和也并不被人看好,只认为他是因为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卑微,才会唯唯诺诺,叫人轻蔑。
就是这么一个孩子,在通过了拣选后,被他们的父亲萨拉丁看中,送到了那个基督徒骑士那里。而在亲眼见到达乌德之前,乌斯曼并不将他放在心上,在他心里,作为人质去到基督徒那里的达乌德,日子肯定不会太好过。
他或许会如一个囚徒一般被囚禁在城堡的监牢里;也有可能会成为某个骑士的扈从——扈从和扈从也是不同的,有些扈从就如奴隶一般,没有一点属于自己的自由和安逸;又或者他会被放逐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无人关心,过着艰难的日子,这已经是乌斯曼对达乌德的处境的最好想象了。
但塞萨尔在见过乌斯曼,谢过了萨拉丁的慷慨后,就带他去见了达乌德。
见到达乌德时,乌斯曼甚至还以为他也是个基督徒的王子,他的打扮与那些达官贵胄之子毫无区别。他和塞萨尔的女儿,儿子、养子一起上课,无论是宗教、历史、阅读、书写、语言,又或者是武技课。
他佩戴着珠宝,穿着丝绸,面孔红润,眼睛明亮,一层层打着卷儿的头发也梳理得整整齐齐,那些王子和公主是如何称呼他们呢?他们称他为我的达乌德弟弟,或者是我的达乌德哥哥,他们当真把他看作了一个王子,他甚至在用餐的时候都能和他们坐在一起。
他们仿佛真的是一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