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不,应该说这件事情原本就不会发生。
“你又何必站在我们的君主身边呢,他能够给你什么呢?虽然他将你拔擢成了这里的院长,但他对你们同样有着诸多的要求,你们要祈祷,要做圣事,要做功课,要抄录经文,要酿酒,甚至于如同农民般的耕作,如同女人般的纺织……
不仅如此,他还要求你们用那圣洁的力量去治愈那些愚昧无知的农民,甚至于乞丐,他们罪孽满身,混沌无知,甚至有些还是异教徒,这是上帝所允许的吗?这是教会所允许的吗?不,都不是,他是个魔鬼,只不过假借了圣人的名义,叫你们白白地将精力投入到了这种毫无回报的工作中,他所要的就是让你们疲惫,让你们辛劳,让你们无法察觉那些华美外表下的肮脏真相,他在利用你们,仔细想想吧,你们得到了什么呢?
病人甚至不会感谢你们,他们只会感谢那个让你们出来工作的君主。
别再犯蠢了,我们所求的也并不多。甚至没有想过要收回我们曾经进献给他的那顶王冠……”
“只要他能够改变他的一些做法,是吧?”深坑修道院的院长冷淡地说道,他完全能够听懂这些人的意思。
毕竟作为亚美尼亚最大的圣地之一,深坑-格里高利修道院的修士,即便很少外出,也能够从那些领主和贵族口中听到不少抱怨他们的新君主的话,虽然那时候亚美尼亚贵族在拜占庭人和突厥人的双重压迫下,不得不向塞萨尔求援,并且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但那时候他们并不是那么想的,他们只以为无论塞萨尔有着怎样的名声,国王总是一样的,他必然要站在贵族和骑士这一边,与他们一同压榨那些卑微的平民,他们之前过着怎样的日子,今后还能过着怎样的日子。
他们将塞萨尔看做了下一个鲁本三世。
鲁本三世只是个傀儡,他所拥有的权力已经非常的小了,小到他不得不出卖自己女儿的婚姻才能获得不知道存不存在的援军。
但那时候亚美尼亚真的没有一战之力吗?当然有,只不过那些贵族们并不愿意听从鲁本三世的命令,他们把他看作了一个傀儡,更不愿意为了这个傀儡耗费自己的心血和精力,他们的各自为政和自私自利,才是导致亚美尼亚几乎没有任何像样的抵御、任由敌人长驱直入的最大原因。
塞萨尔虽然率领着十字军以及一些依然有着良知的亚美尼亚贵族赶走了拜占庭人和突厥人,但对于亚美尼亚的大部分贵族来说,这只是一桩钱货两讫的交易罢了,他们已经付出了一顶王冠作为报酬,塞萨尔应当满意了,他不该在这里对他们指手画脚。
最让这些家伙惶恐的是,塞萨尔所要求的并非宫殿,珠宝和丝绸长袍。
他在挖掘他们的根基。即便一开始没有弄懂那些官员和士兵是做什么的,后来他们也能明白了,反抗他们的人越来越多了。
而当他们的管事想要绞死几个不愿意缴税的农民时,他们竟然敢拿起镰刀草叉和斧头,与他们对抗。他们大声地宣称,陛下没有要那些东西,他没有收那些税,这都是你们自己编造来骗人的。
是的,没错,确实如此,但这不是他们的权力吗?
以往的一百年甚至一千年,他们都是这么做的,但农民们可不会听这些,他们之前任由贵族老爷们愚弄,是因为他们一直生活在有心人故意为之的愚昧之中,他们没有接受过任何教育,生活得就像是一头牛或者一匹马,唯一所想的就是能够吃饱,或者让自己的家人吃饱,他们不明白发生在自己身边或身上的事情,很多时候,就算是他们的老爷,也必须用皮鞭和木棒才能让他们明白自己该做些什么。
但这种情况在塞萨尔的吹笛手和税官进入村庄后有了巨大改变,比如被派到亚美尼亚的吹笛手和税官。或许还有一些小鸟们,他们在这方面的经验非常的丰富,轻而易举地就得到了农民们的信任。
而在得到信任后,想要教导这些农民们数数和识字就容易得多了。
而塞萨尔的法律在制定的时候就特意注意了这一点,尽可能地直白、简单,以保证这些几乎是一片空白的人也能够听懂和了解。
而对于这些农民们来说,只要联系到粮食的事情,就必然会让他们万分上心。
就如同曾经的戈鲁那样,他们学习的动力并不是为了能够让自己进一步攀升,或者是成为一个受尊敬的人,他们的想法很简单,如果能够通过这种方法挽留一碗豆子也是好的,但这样的普及和教导很快便引起了极为广泛的不满——不满当然来自于曾经的既得利益阶级,也就是那些贵族和领主们,或许还有一部分骑士。
骑士们并不是个个都能够遵守他们曾经宣誓要固守的八大美德的,恰恰相反,有些人甚至就以凌虐弱者、享受暴力著称,这种人也往往会被赏识他们的领主收留在麾下,正所谓蛇鼠一窝。
当塞萨尔的法律如同罗网一般投下,缓慢地将一切纳入规整的条条框框的,最先感受到不适的就是他们,他们总是喝得醉醺醺的在壁炉边,在床榻上,在马背上喋喋不休地抱怨。而经过几番试探后,有着同样想法的人也就自然而然地聚到了一起。
不过,他们并未想在这时候掀起叛乱,他们确实还在等待时机,或者说他们确实畏惧着塞萨尔——他们距离塞普路斯如此之近。当然也听说过“七日哀悼”,而塞萨尔更是在那样短的时间内,大败和驱逐了让他们束手无策的突厥人和拜占庭人。
虽然也有人提出,在塞萨尔巡游的过程中,设法将他诱骗到一座城堡里,而后让他和他的士兵们喝得酩酊大醉,趁机将他们杀死,但这个计划很快就被其他人否决了,谁不知道塞萨尔极少饮酒,哪怕是在宴会上最好的葡萄酒也只能让他微微沾唇,他只爱喝水,这种简直如同农民般的作风虽令人诟病,他却很喜欢,因为这能避免因酒精误事。
最麻烦的是他身边的那些侍从、骑士和士兵们也因为这个原因在酒精上颇为节制。
最后他们一致认为还是应当好好地接待塞萨尔,也别让塞萨尔察觉他们的真实想法,更要警告他们的那些骑士们——在塞萨尔巡游亚美尼亚的时候,最好能够收起一些身上的利刺,暂时对上那些卑贱的农夫或工匠。
等塞萨尔回到了埃德萨,他们还不是想要做什么就做什么吗?
当然叛乱的准备也是要做起来的,像是武器和士兵——只是这样的秘密很难不被泄露,一只小鸟无意中打探到了此事,她将这个秘密迅速地送了出去。
他们杀死了那只“小鸟”,以及和她联系的人,但他们不确定有没有一两只鸽子在看不到的地方飞了出去。这可真是一桩糟糕透顶的事情,以至于他们不得不提前发动了他们的行动。
当然,他们依然不敢公开立起叛旗。
他们寻找的借口和希望得到的结果是——塞萨尔的这些政策无法在亚美尼亚推行下去。
简单点来说,那些农民们根本不知道塞萨尔的法律在说些什么,他们以为那些税官和吹笛手都是被安排来对付他们的老爷,于是他们在愤怒之下,便将这些老爷杀死了。
没错,那个被农民背进了修道院的税官,就是先遭到他们的监视,然后被抓住,经过了一番拷打和折磨后,又被带到了村庄的广场上。
他们将所有的村民召集起来,并且要求他们每人都要往这个无辜的年轻人身上戳一刀子,这样一来,就算这些农民想要投降,塞萨尔也不会接受了。
塞萨尔如果不狠狠地惩罚他们,还有哪个人肯做他的税官呢?若是塞萨尔狠狠地惩罚了他们。贵族们也可以趁机挑拨亚美尼亚普通民众与塞萨尔的关系。
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这些一向麻木不仁,只在最近才有了一点活气的农民,突然长出了脑子和勇气,也不是谁先开了头,随着一声呐喊,他们一拥冲向警役和士兵,将他们掀翻在地,在管事还未反应过来之前,他们就从这些老爷们手中夺过了税官,并且带着他迅速地逃出了村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