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顿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那枚审判之剑爆炸的方向，眼中闪过复杂之色。
第二次了。
他是第二次如此直面审判之剑的威力了。
只不过上一次审判之剑的目标是他。
比起这次，要凶险不知道多少倍。
而这一次，他只是一个旁观者。
得亏自己选择的够快够果决啊。
对于顾明他还是很了解的，说到做好。
刚才自己但凡出现片刻犹豫，或者是装作不在场，没有听到顾明的喊话。
那自己现在的下场，估计比夜鸦的下场应该也好不了太多吧。
随着爆炸声的消散。
他转过身，把目光放在了埃尔德温大法师身上。
公主府的废墟中。
埃尔德温瘫坐在破碎的石阶上，法杖撑在身前，大口喘着粗气。
杖顶的蓝宝石裂纹密布，原本闪耀的蓝色光芒如今已经彻底的黯淡无光。
就像是在法杖顶部，本就镶嵌了一颗极其劣质的蓝色宝石。
他的法袍已经破败不堪，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右腿也在微微颤抖。
整个人像一棵被暴风雨折断的老树，随时可能倒下。
嘴角挂着血丝，脸上有被能量灼伤的痕迹，银白的须发凌乱地贴在脸上。
但他的眼睛，依然亮着。
诺顿缓缓降落在废墟中，朝埃尔德温大法师走去。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深蓝色的法袍下摆拖过碎裂的石板，发出沙沙的声响。
法杖轻轻点地，每一步都踏得稳稳当当，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从容。
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埃尔德温杖尖那块裂纹密布的蓝宝石。
瞳孔深处，满是压抑不住的好奇与贪婪。
他在埃尔德温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浑身是伤的魔法师。
魔法师之间存在傲慢的上下关系。
这位老牌的七阶传奇魔法师诺顿，习惯性的在比自己低阶魔法师面前展现他的傲慢。
“你刚才用的那个魔法。”
他随意开口道，但眼底的火热藏都藏不住。
“是从哪里学来的？”
埃尔德温抬起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紧法杖，杖尖的蓝宝石微微亮了亮。
哪怕刚才这位诺顿大公帮了他。
但他的眼中依旧充满了提防。
诺顿是帝国的公爵，是皇帝的人，他不能轻易信任。
他可是亲眼见过这个老狐狸在帝都翻云覆雨的时候。
与其相信他良心大发来这里救他，还不如相信他是窥探自己从传送门上研习来的魔法。
诺顿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嘴角微微上扬：
“放心，老夫对皇帝的任务没有兴趣。”
“老夫只想知道，那个魔法，是谁教你的？”
哼，果然如此。
埃尔德温更不愿意开口了。
在顾明统领允许之前，他不会跟任何人透露半点相关知识。
哪怕是死。
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声。
一辆军用越野车冲破夜色，疾驰而来。
在废墟边缘一个急刹停下，轮胎在碎石上磨出刺耳的声音。
顾明和伊莎贝拉推开车门，快步走来。
“老师！”
伊莎贝拉冲到埃尔德温身边，扶住他瘦得像枯枝的手臂。
她的手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
“老师，你怎么样？”
“伤到哪里了？”
埃尔德温看着她，眼中的警惕瞬间化成了慈爱。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没事的殿下，我还死不了。”
顾明蹲下身，双手按在埃尔德温的肩膀上。
德鲁伊的治愈魔法从他掌心涌出。
淡绿色的光芒笼罩着大法师伤痕累累的身体。
那些灼伤的皮肤在光芒中慢慢愈合，断裂的骨头在缓缓复位，枯竭的魔力回路也在一点一点恢复生机。
埃尔德温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苍白的脸上有了一丝血色。
他感觉身体的疼痛减轻了许多。
埃尔德温看向顾明，眼中满是感激：
“多谢顾统领。”
顾明一边治疗，一边摇摇头。
“大法师不必客气。”
直到治疗结束后，顾明这才抬起头，看向站在几步之外的诺顿。
诺顿站在原地，法杖拄在身前。
银白色的长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深蓝色的法袍上沾了一些灰尘，但丝毫不减他身上的威严。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
顾明嘴角微微上扬，语气平静，如同在问候许久不见的老朋友：
“诺顿大公，别来无恙。”
“许久不见，大公真是威严依旧啊。”
诺顿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原本展现出来的传奇法师的威严，瞬间被他收起了。
就像个普通的街边小老头一样，无奈的笑着：
“顾明统领，别来无恙。”
“老夫现在可当不起大公二字了，顾城主还不知道吧。”
“老夫已经跟皇帝辞职了，爵位什么的，也都推了。”
说起来，顾明跟诺顿之间的并不熟。
甚至不光不熟，说是有仇也不为过。
当年因镇压阻挡异族大军有功，皇帝打算册封顾明为曙光伯爵。
就是眼前这个诺顿公爵，还有死去的狮心老公爵带头阻挠，才致使顾明被皇帝针对。
其中皇帝的昏庸和短视，自然是占主要责任。
诺顿和狮心老公爵的针对，可也起了关键的作用。
时过境迁。
狮心老公爵，身死道消。
当年高高在上的诺顿大公如今在顾明的面前，也不得不低下他高傲的头颅。
形势逼人。
诺顿大公可不想跟顾明因为言语上的争锋，而被迫吃上一发审判之剑。
“推是推了，可皇帝陛下不还是保留了诺顿大公的荣誉爵位吗。”
“大公此次路见不平，仗义出手，优秀品质，值得敬佩。”
“可惜皇帝陛下不听我的话啊。”
“否则的话我一定上书陛下，让陛下恢复诺顿家族的爵位继承！”
顾明说话的同时，还故意向帝都的方向拱手。
就好像他有多么尊重皇位上的那个愚蠢皇帝一样。
听闻此话，诺顿大公脸上的表情更复杂了。
有尴尬，有期待，还有被人看穿后的不自在。
他当然听出了顾明话里的揶揄。
“路见不平，仗义出手，优秀品质，值得敬佩”。
这话听着是夸奖，可怎么品怎么不对味。
他堂堂七阶传奇，在暗处藏了那么久，看着埃尔德温拼死拼活，直到顾明点名才现身。
这叫哪门子“路见不平”？
诺顿干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顾明统领说笑了。”
“老夫并非有意迟延，只是在暗中观察夜鸦的魔法路数，寻找最佳出手时机。”
“毕竟，七阶传奇之间的交锋，稍有不慎就会波及无辜……咳咳。”
他说到这里，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因为顾明正看着他，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