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意里没有嘲讽和质问。
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说谎的孩子。
诺顿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他活了大几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可此刻却有一种被人从里到外看透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但又不敢发作。
对面这个年轻人手里握着的东西，可比任何魔法都可怕。
顾明没有再继续揶揄下去。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埃尔德温的伤势。
大法师的呼吸已经平稳，身上的伤口大部分已经愈合，只是魔力消耗太大，还需要时间恢复。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看向诺顿。
“诺顿大公。”
“今天的事，希望城和我本人，都会记住的。”
诺顿的眼睛微微一亮。
顾明继续说：
“不管大公是出于什么考虑出手，结果就是。”
“你帮了东境，帮了伊莎贝拉公主，帮了我们。”
“这份恩情，该记的记，该还的还。”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身旁的伊莎贝拉，又转回目光。
“我想，伊莎贝拉公主殿下，也会很乐意庇护整个诺顿家族。”
诺顿的心头猛地一跳。
庇护诺顿家族，加入东境，既然加入希望城。
这正是他想要的！
他从帝都一路尾随夜鸦到东境，在暗处藏了那么久，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强压住心中的狂喜，脸上努力保持着七阶传奇应有的矜持。
深吸一口气，向前一步，法杖往地上一顿，发出沉闷的声响。
顾明的态度已经明了了，现在该他表态了。
“顾明统领。”
他的声音变得庄重而严肃：
“老夫以诺顿家族现任族长的名义，以七阶传奇魔法师的身份——”
“大公。”
顾明抬手打断了他，语气平淡。
“不必如此。”
诺顿愣了一下。
不必？
他准备了满腹的效忠誓言，斟酌了无数遍的措辞。
甚至想好了如何在誓言中既表达忠诚又给自己留有余地。
结果顾明说，不必？
他的表情僵在那里，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顾明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大公的诚意，我已经看到了。”
“誓言这种东西，说与不说，区别不大。”
“重要的是以后怎么做。”
诺顿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
“顾明统领可以不在乎誓言，但老夫不能不发。”
“以魔法师的身份，以我对魔法的毕生追求起誓。”
“诺顿家族，从今日起，愿与希望城共进退。”
这一次，顾明没有拦他。
他听着诺顿的誓言，心中暗暗点头。
这老狐狸果然给自己留了后路。
“与希望城共进退”。
不是效忠与臣服，只是共进退。
进可以一起进，退也可以一起退。
可话没说死，路没堵绝。
顾明也没有戳穿。
这样其实就已经够了。
他需要的不是一个忠心耿耿的臣子，而是一个能办事的盟友。
诺顿够聪明，够强，也够识时务。
这样的人，用好了是助力，用不好……
他也不怕他翻出什么浪花。
“夜鸦的事，暂时告一段落。”
顾明转移了话题，目光扫过公主府的废墟。
“皇帝手上应该没有多少高端战力了。”
“七阶传奇不是大白菜，死一个少一个。”
“就算他还有后手，短时间内也派不出第二个夜鸦。”
他看向埃尔德温：
“低于七阶的，埃尔德温大法师应该能应付。”
“更何况，接下来诺顿家族的魔法师们会陆续入驻东境。”
“东境的防御，只会比之前更强。”
诺顿立刻接话：
“老夫已经让族人动身了。”
“最迟明天，第一批诺顿家族的魔法师就会抵达东境。”
“公主殿下的安全，交给老夫便是。”
伊莎贝拉抬起头，看了诺顿一眼，没有说话。
她对诺顿谈不上信任，但她信任顾明。
顾明既然愿意接纳诺顿，那她也不会反对。
顾明想了想，对诺顿说：
“给大公三天的时间，事情处理完后，大公到希望城来一趟吧。”
诺顿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希望城？”
“对。”
顾明点了点头，露出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
“我带你看一些好东西。”
好东西。
诺顿的脑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是埃尔德温大法师施展出的空间魔法？
是希望城那些神奇的技术？
还是那枚让他至今心有余悸的审判之剑？
每一种猜测都让他心痒难耐。
他强压住激动，声音尽量平稳：
“老夫一定准时到访。”
“那就这么说定了。”
顾明说完，转身看向伊莎贝拉和埃尔德温，不再看诺顿。
诺顿识趣地后退几步。
他知道有些话，自己不方便听。
当然，他也有很多事要做，一刻也不想耽误。
他急着去找族人安排迁往东境的事。
更急着去希望城看那个“好东西”。
“既然没什么事了，那老夫先去通知族人。”
“顾统领，公主殿下，老夫先离开了。”
法杖轻点地面，一道蓝色的光芒将他包裹。
他的身影在光芒中渐渐模糊，最后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夜空中。
顾明目送那道蓝色流光消失在东方。
忍不住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
诺顿或许以为他要给他看的是空间魔法的秘密。
又或者是审判之剑，或是希望城的其他东西。
其实这些统统不是。
不过他确实没有骗诺顿。
他要给的东西，可要比这些更加震撼的多！
天边泛起鱼肚白。
一夜的混乱终于接近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