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顿走了以后,顾明转身走回伊莎贝拉身边。
埃尔德温大法师已经能坐起来了,靠在几块垫起来的石板上。
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好了很多。
伊莎贝拉蹲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水。
顾明蹲下来,看了看大法师的伤势。
淡绿色的治愈光芒还在他体内缓缓流动,断裂的骨骼已经开始愈合,伤口也在慢慢恢复。
“大法师,感觉怎么样?”顾明问。
埃尔德温放下水杯,声音还有些虚弱:
“死不了,多谢顾统领。”
顾明笑了笑:
“别谢我,要谢就谢您自己。”
“您那手空间魔法,可是把我吓了一跳。”
埃尔德温的嘴角浮起一抹笑意,疲惫的笑意里带着骄傲:
“胡乱摸索的,不值一提。”
“不值一提?”
顾明摇了摇头道:
“您太谦虚了。”
“等您养好伤,咱们好好聊聊那个魔法。”
埃尔德温点点头,眼中闪过期待之色。
顾明站起身,看向伊莎贝拉:
“公主殿下,善后的事,我帮您一起处理吧。”
伊莎贝拉抬头看着他,眼眶还有些红,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坚定。
她点了点头:“好。”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顾明和伊莎贝拉几乎没有停过。
他们指挥士兵清理废墟。
碎石和瓦砾被一车一车地运走,倒塌的院墙被临时加固,破碎的门窗被用木板封上。
公主府周围的街道上,到处是他们忙碌的身影。
顾明拿着一份表格,一边走一边记,伊莎贝拉在旁边核对。
有些房子已经被完全炸塌了,只剩下几根柱子还立着。
有些房子的屋顶被掀翻,墙壁上全是裂缝。
有些房子的窗户被震碎,门框歪歪斜斜。
每看到一处,伊莎贝拉的眉头就皱紧一分。
重伤的伤员被抬上担架,送到城中的医馆。
轻伤的领了药,被安排在临时安置点休息。
伊莎贝拉挨个询问伤员的状况。
那些百姓看到她,原本惊恐的眼神渐渐平静下来。
有一个老妇人拉着伊莎贝拉的手,哭着说她儿子不见了。
伊莎贝拉蹲下来,耐心地问她儿子的体貌特征、最后出现的位置,然后让士兵去那片区域仔细搜索。
老妇人连声道谢,伊莎贝拉只是摇了摇头,说这是她应该做的。
粮食、饮用水、被褥、药品,一车一车地从仓库运出来,分发给失去家园的百姓。
伊莎贝拉亲自站在分发点,看着每一个领物资的百姓,确保没有人被遗漏,没有人被克扣。
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鱼肚白,再从鱼肚白变成明亮的金色。
太阳升起来了。
顾明站在一处倒塌的院墙旁,手里拿着一份刚统计出来的损失清单,眉头微皱。
清单上的数字比他预想的要多:
倒塌的房屋有三十多间,严重损坏的有近百间,轻伤以上的百姓有二百多人,还有十几个人失踪。
伊莎贝拉从另一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水,递给他。
“先喝口水吧。”
顾明接过杯子,一口气喝完。
他看了看伊莎贝拉的脸。
她脸上也沾着灰尘,眼下是淡淡的青黑,嘴唇有些干裂。
她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
但她没有喊累,也没有停下来休息。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正在忙碌的士兵和百姓,目光坚定。
“您也该歇会儿了。”顾明说。
伊莎贝拉摇摇头:
“还有好几个街区没统计完。”
顾明没有再劝。
他知道,这个时候说再多也没用。
他只是继续跟着她,一起走,一起看,一起记。
他看着她蹲在废墟前,轻声安慰一位失去家园的老妇人。
看着她站在分发点,亲手把粮食递到百姓手中。
看着她爬上倒塌的院墙,指挥士兵清理堵塞的巷道。
他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位公主,比他想象的更坚韧,也更柔软。
又过了两个多小时,善后工作总算告一段落。
顾明和伊莎贝拉回到公主府内临时收拾出来的房间。
说是房间,其实就是一间没有被完全炸毁的偏殿。
墙壁上还有裂缝,窗户也碎了两扇。
但至少能遮风挡雨,有张椅子可以坐。
顾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闭上眼睛,想眯一会儿,但脑子里全是那些数字。
倒塌的房屋,受伤的百姓,还有那枚飞出去的导弹。
导弹追上了夜鸦吗?
打死了吗?
还是让他跑了?
顾明暂时还不知道。
通讯兵还没有传来消息。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轻轻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很慢,像是怕吵醒什么人。
顾明没有睁眼,但他的耳朵在捕捉着那个声音。
脚步声从门口传来,绕过一张桌子,停在他身边。
然后是一阵细微的水声。
水倒入盆中的声音,毛巾浸湿的声音,拧干的声音。
顾明睁开眼睛。
伊莎贝拉端着一盆水站在他面前。
水很满,她端得很稳,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她的手里还搭着一条干净的毛巾,叠得整整齐齐。
她把盆放在旁边的矮桌上,然后拿起毛巾,浸到水里,打湿,拧干。
动作很轻,很慢。
顾明看着她的动作,一时没反应过来。
伊莎贝拉把拧干的毛巾递给他,脸色微微泛红,轻声说:
“洗把脸吧,忙了一夜。”
顾明愣了一下,伸手去接。
但伊莎贝拉没有松手,就那么举着毛巾,看着他的眼睛。
那目光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情绪。
顾明心里忽然也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收回手,故意往后靠了靠,做出一个夸张的表情。
“殿下。”
他说,语气里带着惊讶和一丝调侃。
“你这是……亲自给我打水?”
伊莎贝拉点了点头,没说话。
顾明看了看那盆水,又看了看伊莎贝拉手里的毛巾,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故意带着一种诚惶诚恐的笑容:
“这可怎么使得?你是公主,我是……”
“别说了。”
伊莎贝拉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忙了一夜,大家都累了,你就别推辞了。”
顾明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揶揄,没有调侃,只有一种温暖的、被关心的感觉。
他接过毛巾,敷在脸上。
温热的湿气渗进毛孔,一夜的疲惫仿佛被一点一点地抽走了。
他擦完脸,把毛巾递回去。
伊莎贝拉接过去,泡进水里,搓了搓,又拧干,再次递给他。
顾明看了她一眼。
“殿下,您这服务太周到了。”
“我都不好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