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贝拉原本因为顾明的到来,脸上欢快的心情瞬间淡了几分。
顾明来了,她很高兴。
顾明说要帮她的忙,她更高兴。
但现在他不说话了,他沉默了。
那种沉默像一块巨大的石头,重重的压在她的心上。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在图纸边缘折了折,又展平,折了又展平。
那张图纸的边角已经被她折软了,折出了一道道痕迹。
“你不要介意。”她轻声说。
“老师他就是爱开玩笑。”
“他总是这样,没个正形,你别往心里去。”
顾明说:“我没有介意,你别多想。”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其实,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没有说完,而是转过头,望向眼前大海上的落日。
夕阳已经沉到了海平面附近。
天空从浅蓝变成橘黄,再从橘黄变成绯红,一层一层地渐变。
像是有人拿着调色板在天空上涂抹。
金色的阳光洒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粼光,随着海浪轻轻起伏。
远处,几艘渔船正收网返港,船头的灯已经亮了,在暮色中像是几点游动的星星,一闪一闪的。
渔民们唱着号子,声音从远处飘来,模糊而悠长。
伊莎贝拉守在他身边,没有追问,也没有离开。
她只是安静地站着,陪他一起看落日。
她没有说话,她知道他需要时间,她知道有些话不是那么容易说出口的。
海风吹起她的长发,在夕阳中泛着柔和的光,发梢在风中轻轻飘荡。
她不知道顾明想说什么,她只知道,她应该在这里。
不是作为东境之主,不是作为希望城的副统领,只是作为她自己。
犹豫了半天,她的声音很小声地吐出一句。
“其实,其实我不介意和奥利维亚她一起……”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像是被风吹一下就会碎掉。
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顾明的耳朵里。
海风没有把它吹散,海浪没有把它淹没,落日没有把它吞噬。
它就那么完整清晰地地传到了顾明的耳中。
不介意和奥利维亚一起。
一起什么?
一起工作?一起生活?
还是……?
顾明心头瞬间一震,身体微微僵住,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些关于选择的思考,在这一刻全部被打碎了,碎成了粉末,被海风吹得无影无踪。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理性思考、大局观念、背后牵扯全在这句话面前,全都灰飞烟灭。
他猛地回头,看向伊莎贝拉,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不对劲!”
……
晨曦历9月26日。
东境军港上空响起了喧闹的鞭炮声。
鞭炮是从希望城运来的,红纸裹着黑火药,点燃后噼里啪啦地炸了整整三分钟。
硝烟在海风中迅速飘散,带着一股硫磺的气味,弥漫在防波堤和码头上。
工人们站在防波堤上,脸上满是期待。
鞭炮的红纸屑落了一地,像给灰白色的码头铺了一层薄薄的红毯。
事情虽然很大。
这是希望城在晨曦大陆建立的第一座现代化军港。
完全可以称为标志性里程碑!
从选址、勘探、设计到施工,历时一个多月,动用了上万名工人、数百台工程机械、数万吨建筑材料。
防波堤长一千二百米,用巨大的混凝土沉箱排列而成。
码头岸线八百米,全部是钢筋混凝土高桩结构,可以承受数万吨舰艇的靠泊冲击。
港池水深十四米,经过多次疏浚,底部平整坚实。
岸上有仓库、营房、指挥楼、油料库、弹药库,一应俱全。
外墙刷着与希望城统一的深灰色涂料,屋顶铺着太阳能板。
但举办的庆祝仪式的规模却很小,甚至小得都有些配不上这个事件。
现场除了顾明和伊莎贝拉外,一个其他的希望城高层都没有。
奥利维亚没有来,周总参和大管家谢笑愚都没有来。
他们都在希望城忙着自己的事。
双线作战的方案还没有最终敲定,海军调度的细节还需要反复推演,各部队的集结指令正在逐条下达。
顾明把他们都留在了希望城,自己一个人来了东境。
然后就只有接替埃尔德温大法师负责布置魔法防御的诺顿公爵,以及张守拙道长。
诺顿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法袍,站在防波堤的末端。
他来这里已经有一段时日了,军港的魔法防护阵已经完成了大半。
他在码头基座的每一个关键节点上都刻下了符文,嵌入了魔法水晶。
这些符文和水晶连成一张隐形的网,覆盖了整个港池。
如果有亡灵能量从海底渗透,或者有腐化生物靠近,这张网会第一时间发出警报,并释放出干扰能量。
诺顿对这项工作非常上心。
他蹲在防波堤上,检查着最后一枚水晶的嵌入情况,手指轻轻抚过符文表面,确认能量流动顺畅。
在诺顿的辅助下,张守拙道长照例完成了一场建成仪式。
他从随身携带的布袋里取出香炉、黄纸、朱砂笔,在码头上摆了一张简易的供桌。
供桌上供着三牲、水果、清酒,还有一炷粗大的线香,青烟袅袅升起。
张道长焚香、掐诀、踏罡步斗,动作行云流水,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某个看不见的节点上。
他的脚步在水泥地面上留下浅浅的印记,像是在画一个巨大的符。
诺顿站在他身后,按照张道长的指示,偶尔催动魔力,为仪式加持。
海风忽然停了,海浪也似乎小了一些。
天空中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隙中倾泻而下,正好照在供桌上。
有人低声说:“这是吉兆!”
如今他的道术越来越强了。
虽然谁都没见他出手过,但他身上的魔法波动已经快要跟一名七阶魔法师差不多了。
诺顿每次感知到张道长的气息,都会暗自心惊。
一个从不用魔法的人,居然能释放出如此强大的能量波动。
张守拙道长主持的仪式结束后,他冲顾明点了点头。
然后他收起香炉和朱砂笔,将供桌上的供品收拾好,退到了一旁。
诺顿也收回了魔力,法杖杖头的奥术水晶暗淡下来。
两人一左一右站到了顾明身后。
顾明一挥手,立刻有人将供桌等东西全都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