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半路或者抵达帝都后有没有往其他地方运,我确实不知道。”
“那些箱子由萨满全程看管,连我的人都不能靠近。”
“有一次我派了一个亲信想跟上去看看,那人第二天就被人发现淹死在码头边的水里了。”
“脸上全是惊恐的表情,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派人跟。”
“我只知道方向是帝都。”
“具体到了帝都之后去了哪里,落在谁手里,我都不清楚。”
顾明又问了一些其他的问题。
赫尔曼一一回答,但每一个答案都很模糊。
他不知道那些萨满是从哪里来的。
不知道他们在旧大陆还有什么秘密据点。
不知道除了黑礁湾还有多少类似的港口。
更不知道具体有多少亡灵被运走了。
他像是一个只会执行命令的机器,只知道完成自己那一部分工作。
这越发坚定了顾明打算去帝都的心。
赫尔曼的证词像是最后一块拼图,把他心中那个模糊的图景逐渐勾勒清晰。
黑礁湾只是入口,帝都才是终点。
那些亡灵、那些萨满、那些被布下的阵法,最终的目的地都是帝都。
艾伦·黑礁在那里,那个神秘人物可能也在那里。
而兽灵,也很可能也藏身在那座古老的城市中,藏在那些迷宫般的街巷和地底密室的深处。
顾明看得出来,赫尔曼已经把他知道的都说了,再问下去也不会有更多的收获。
这个掌控着黑礁家族大半事务的副族长。
在那些萨满面前,其实只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局外人。
顾明让人把赫尔曼带走了。
两名革新军士兵走进来,一左一右架住了赫尔曼的胳膊。
赫尔曼没有挣扎,他甚至没有抬头看顾明最后一眼,只是任由士兵把他拖出了房间。
门在身后关上,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消失在拐角处,最后完全听不到了。
房间里只剩下顾明和伊莎贝拉。
油灯的火苗还在轻轻跳动,在地毯上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窗外的天色已经亮透了。
海面上铺满了金色的碎光,浪花在礁石上拍碎,溅起的水雾在阳光中形成小小的彩虹。
海风透过窗户的缝隙钻进来,带着盐和浪花的气息,吹动了桌面上那份已经卷边的供词。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顾明没有开口,伊莎贝拉也没有开口。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听着窗外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顾明的目光先是落在桌面上某处空白的木纹上。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透过窗户看向远处黑礁湾的海岸线。
海面波光粼粼,几艘希望城的快艇正在巡逻。
白色的航迹在蓝色的水面上画出清晰的线条。
他的目光越过海湾,越过那些正在清理战场的士兵和正在分配物资的平民,望向更远的内陆方向。
那里是晨曦大陆的腹地,是帝都的方向。
伊莎贝拉走到他身边,她的脚步很轻,地毯吞没了她鞋底的声响。
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轻轻飘动,几缕发丝拂过顾明的手背,带着淡淡的草木香气。
她站在他身边,肩膀几乎碰到他的手臂。
“你在想什么?”
顾明看了一眼身旁的伊莎贝拉,开口道。
“现在问题的关键都聚集在帝都了。”
“兽灵、艾伦·黑礁、那些被运走的亡灵,所有线索都指向帝都。”
“赫尔曼的话证实了我的猜测。”
“黑礁湾应该只是一个接口,一个入口,真正的主战场在帝都。”
“那些萨满布了那么多养尸大阵,费了那么大力气运输亡灵,不可能只是让它们在黑礁湾的仓库里落灰。”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最后那个地方准备的。”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更加深远,像是穿透了那连绵的山脉和河川,看到了帝都的城墙:
“我在想,兽灵是不是也躲在了帝都。”
“如果它在帝都,皇帝会不会知道?”
“他可是已经很久没有露面了。”
“一个帝国的皇帝,就算再荒唐,再昏聩,也不可能几个月不露面,不处理政务,不露面见人,不见任何大臣。”
伊莎贝拉的脸色暗淡下来,她当然听懂了顾明话里的意思。
她的手指在袖口处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你是说……父皇他有可能会遇害?”
顾明转过身,看着伊莎贝拉,目光里有一种不忍之色。
他缓缓点头,动作很慢:
“很有这个可能。”
“按照他的性格,不可能一直沉寂这么久不露面的。”
“他不是那种能忍受被人忽视的人。”
“他喜欢站在台上,喜欢被人仰视,喜欢权力和关注,喜欢发号施令的感觉。”
“这么久没有消息,要么是被控制了,要么是……已经出事了。”
他面对面站在伊莎贝拉面前,看着她的眼睛:
“伊莎贝拉,恐怕你得做好最坏的打算了。”
“如果皇帝真的出了事,帝都的一切都会变得更加复杂。”
“艾伦·黑礁在那里经营了那么久,背后还站着兽灵。”
“如果皇帝真的落在他手里,或者已经被他……”
他没有说完,但后续的话也不需要他说完了。
伊莎贝拉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悲伤之色。
那悲伤很短暂,但很深。
她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眼皮微微垂下来,遮住了眼中的光。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慢,像是在给自己积蓄力量,把所有的脆弱都压到身体最深处。
“其实我早就做好了准备。”
她看着顾明,声音微微有些发颤:
“父皇他……能到今天这样的地步,也算是他咎由自取。”
“路是他自己选的,他选择了一条走向悬崖的路。”
“推他的人不止一个,但走在最前面的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