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为黑礁家族的覆灭而感到惋惜。
更多人的则是怒骂他们活该。
如果不是他引异族进攻晨曦大陆,也就不会有东境、南境的战争灾难。
也不会有顾明的异军突起,更不会有后来的希望城。
当年黑礁家族发射出去的利箭,此时正中他们自己的眉心!
不少想要逃跑的贵族都丧失了逃跑的欲望。
几辆华丽的马车停在城门口。
车夫已经上了车,缰绳已经握在了手里,但主人迟迟没有下令出发。
他们看着窗外,看着那些正在换旗的城墙,正在列队投降的士兵。
然后他们放下车帘,对车夫说:“不走了。回去。”
车夫转过头想问一句,看到主人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们留在原地引颈就戮,主动配合希望城接收改造他们原本统治治理的城邦。
有的贵族甚至亲自带着希望城的官员清点自己的田产和奴仆。
把他们曾经视为私产的一切,一五一十地登记造册。
土地有几亩、房屋有几间、佃户有多少人、粮仓里有几石粮食,都说得清清楚楚。
他们的脸上没有愤怒、屈辱,只有一种认命后的麻木。
像是早就知道这一天终究会来,只是不知道来得这么快。
去往希望城的使者团更多了。
从晨曦帝国的各个方向,一辆接一辆的马车穿过原野,驶向那座钢铁之城。
有的公国甚至是国王亲自出使,只求见顾明一面。
他穿着最朴素的行装,把王冠留在了宫里,把权杖锁在了密室里,只带了几名随从和一份国书。
到了希望城城门下,他主动下车步行,以示尊敬,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他提出的请求相当卑微。
主动提出要把国家纳入希望城的版图,只求希望城可以给他保留一部分特权,让他能够体面地度过余生。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头低得很低,手指在袖子里微微发抖。
这样的请求可以说是相当的卑微。
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弱肉强食。
晨曦大陆上的每一个国家、每一个势力都看得很清楚。
黑礁家族的实力可是比很多公国都强大。
他们掌握了帝国海军,控制了海洋贸易,拥有难以计数的财富和高阶战力,连皇帝都要让他们三分。
灭掉黑礁家族都只用了一晚上的时间,灭掉他们这些公国,还不是不费吹灰之力?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有的面子、尊严、骨气,都显得那么轻飘。
但也有不少国家选择继续抗衡。
他们不是不信,而是不敢信。
他们知道希望城强大。
但他们更知道一旦投降,自己手中的权力、财富、地位会在一夜之间全部蒸发。
那些逃亡的贵族心里比谁都清楚。
希望城对待投降者的态度从来不是仁慈,而是清算。
消息传到了北境公国。
北境之王坐在王座上,手里攥着一份刚从黑礁湾送来的密报。
羊皮纸上字迹潦草,是探子在马背上写的。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目光在纸面上扫了一遍又一遍。
像是不相信那些字会组成那样的意思。
他放下密报,又拿起来,再看了一遍。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很久没有说话。
殿下的侍从们大气都不敢出,有人偷偷抬眼看了看北境之王的表情,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殿外的风吹进来,吹动了挂在墙上的北境鹰旗,发出轻微的猎猎声响。
风里带着草和泥土的气息,是北境特有的味道。
北境之王睁开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刚刚收到的消息对他来说算是喜忧参半。
喜的是他对黑礁家族早就看不顺眼了。
那些年,黑礁家的船队仗着船坚炮利,在海上横行霸道。
曾经劫掠过北境的商船,抢走了三船皮毛和铁器,还打伤了十几名水手。
那些水手都是北境最老练的航海者,有的是他亲自招募的,有的跟着他出过十几次海。
黑礁家的船队在光天化日之下拦截了他们的船,把货卸了个干净,然后扬长而去。
北境之王当时正值壮年,带着自己那几条不够看的船出海找黑礁家讨说法,结果被对方的三倍兵力堵在港口里,关了整整七天。
那七天里,他只能待在船舱里。
听着外面黑礁家的水手们高谈阔论,听着他们嘲笑北境的穷酸。
说他堂堂北境公爵之子连一艘像样的战舰都拿不出来。
说他那几条船还不如黑礁家的渔船大,说他这辈子也就配窝在北境打打兔子。
这笔账他一直记在心里,从来没有忘记。
可忧的是希望城的强大,超过了他的想象。
他见过黑礁家的舰队。
那些战舰排列在海面上,一眼望不到头,船帆像一片移动的云层,魔法炮依次打开,每一门魔法炮都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那样的力量,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见不到能与之匹敌的舰船存在。
可现在,那样一个庞然大物,一夜之间就没了。
那些军舰呢?
那些魔法炮呢?
那些水手和萨满呢?
是沉了、烧了、俘虏了,还是投降了?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希望城能在黑礁家最擅长的领域击败它,就说明希望城的实力已经远远超过了黑礁家。
这需要何等的力量?
北境之王不敢往下想。
他不愿意承认,但他心里清楚,他那点家底,在希望城面前,大概连一盘菜都算不上。
北境之王当即召集大臣,商议应对之策。
议事厅里坐满了人,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火焰在炉膛里翻卷着,把每个人脸上的阴影都拉得很长。
侍从们端上了热酒,酒气在空气中弥漫开,但没有人动。
北境之王坐在主位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那些面孔有熟悉的,有不熟悉的。
有跟了他多年的老部下,有刚投奔不久的新面孔。
有卡伦·高地那张年轻而沉静的脸,也有那些从帝国那边逃过来的贵族们带着愤怒和恐惧的表情。
以前高地公爵之子率先开口。
他坐在长桌的左侧,一身深褐色的皮甲,腰间挂着一把高地短剑,剑柄上缠着磨损的皮革,那是他父亲留下的遗物。
“我们跟希望城打?打不过。”
他停顿了一下,给在场的人时间消化这句话。
议事厅里一阵骚动,有人交换了眼神低声议论着,有人皱起眉头攥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