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远处的工厂区还亮着几点零星的灯光，透过雾气映成一团模糊的光晕。
墙上的钟指向十一点，秒针一下一下地跳着。
面前的桌上摊着几份报告，海岸封锁的最终确认、旧大陆的净化进度、张道长的研究简报，还有一份从南境前线传回的战况汇总。
每一页都写满了数据和结论。
墨迹已经干透了，纸张边缘被手指反复翻阅得微微卷起。
通讯器的指示灯亮了起来，周总参的声音从扬声器中传出，带着前线特有的那种背景杂音。
偶尔有车辆驶过的引擎声和远处哨兵的脚步声，还有风穿过帐篷布面的猎猎声。
“顾明，你还没睡？”
“看地图在。”
顾明说，他的手指停在一处标记着中境边界的虚线上，随口问道：
“你那边怎么样？”
“推进顺利。”
周总参的声音还算轻松。
“今天又拿下了两座城镇，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
“城里的守军看到我们的旗帜就跑了，有的连跑都懒得跑，直接跪在路边等我们收编。”
“一座城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就拿下了，炮弹没打几发，街道上连血迹都没有。”
“指挥部里的气氛都轻松了不少，有人已经开始把战争重心全转迁移到讨论战后重建的方案上了。”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中多了不少警惕：
“但也太顺了，顺得有点不太对劲。”
顾明的手指停在了桌面上，指尖压在报告纸的边缘上。
他抬头看向扬声器的方向：“你也感觉到了？”
“我打了一辈子仗，什么没见过？”
周总参的声音多了几分凝重：
“太顺的时候反而要小心！”
“以前的经验告诉我，敌人不会无缘无故放弃抵抗。”
“他们要么是在收缩防线等援军，要么是在别的地方准备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前线的侦察兵报告说，中境方向的城镇比预想中安静得多，那些本应该驻扎在城外的晨曦帝国部队也都不见了。”
“这很不对劲，如果他们真打算放弃抵抗了，不会一个一个城的投降。”
“而是晨曦皇帝直接下令，找咱们谈判，谈整体投降一事。”
“的确如此，而且兽灵也一直没有露面。”顾明接过话来，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帝都的标记上。
“旧大陆那边已经推进了数百上千公里，海岸线也全部封住了，黑礁家族被克律塞斯清洗的时候没有反应。”
“我们在旧大陆发现幸存者的时候也没有反应。”
“哪怕我们在黑礁湾动用了精灵族和巨龙族的力量，它都没有出手。”
“如果它真的在控制黑礁家族，为什么放任黑礁家被毁？”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
“所以你觉得它在等什么？”周总参问。
“我在想它是不是在故意隐忍，等一个更大的时机。”
“等一个可以彻底扭转战局的时机！”
顾明的目光沿着地图上的官道线条移动，那条路从海岸一直延伸到帝都。
“那些被运往帝都的箱子一直没有下落。”
“艾伦·黑礁也还没有下落。”
“如果兽灵真的躲在帝都，它要等的时机，就在那里。”
“那我们就把那个时机逼出来！”周总参声音冷冽道：
“让它不得不在我们准备好的时候露面！”
“等张道长的逆转方法完成吧。”顾明想了想说：
“一旦证明了逆转可以快速杀掉高阶亡灵，就对晨曦帝国发动全面的进攻。”
“打到帝都去，把它逼出来！”
“好！你终于下定决心了！”周总参赞叹道。
就在此时，奥利维亚推门进来时，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她走得轻，脚步声在厚实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她把杯子放在顾明面前，然后在他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安静地看着他。
“怎么还不去休息？”
顾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烫得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但他没有放下，又喝了一口才把杯子放回桌上。
茶叶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微苦，带着一点回甘。
“在跟周总参通电话，战事推进得比预期顺利，但顺利得让人有些不踏实。”
“你在担心兽灵？”奥利维亚问。
显然她也知道顾明在担心什么。
“是啊，它一直没有出现。”
“黑礁家族被清洗的时候没有出现，海岸被封锁的时候没有出现……”
顾明把他刚才跟周总参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我们的每一步都走在它的棋盘上，但它的手从来没有伸出来拨动棋子。”
“就好像它根本不在这盘棋里。”
奥利维亚听完点了点头，然后看着顾明，满脸的认真：
“那就打过去吧。”
顾明对上她的目光笑了笑：
“看来我们的意见又一致了，我也在想这个。”
“一旦张道长的逆转阵法完成，我们就发动全面进攻。”
“打到帝都去，把它从藏身处逼出来。”
“不管它在那里，还是不在那里，我们都会知道答案。”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回桌上，目光没有从她脸上移开。
“你刚才说那就打过去，我以为你会劝我多想一想。”
“你已经想了很久了。”
奥利维亚站起身，她的目光落在地图上帝都的位置。
“只要往前走，祂总会露面的。”
“不管祂藏在多深的地方，祂终究要出来。”
“因为如果我们真的打到帝都，祂再不出来，祂就再也出不来了。”
顾明闻言一愣，脸上的笑容更浓了。
“好。”
“看来在这件事上，我们根本就不需要再开会讨论了。”
“你说的对！”
“如果我们打到帝都去祂还不出现。”
“那祂真就没有机会再做些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