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城作战指挥中心的电子地图上。
旧大陆区域的净化进度条已经推进到了绿色安全区。
那些被标记为绿色方块的区域代表着已经完全净化的土地。
曾经覆盖其上的灰白色已经从地图上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象征着生命复苏的新绿。
而那些新出现的金色光点,在旧大陆广袤的地图上稀疏而醒目地分布着。
每一颗都代表着一个被巨龙族或精灵族发现的幸存部族,分散在旧大陆的各个隐秘角落。
深山洞穴中,沼泽深处,蜷缩在山谷裂缝里的零星散落的兽人小族群。
这些光点在灰褐色的底色上微微闪烁,是黑暗中残存的希望。
晨曦大陆的版图上,海岸线被密密麻麻的蓝色封锁线覆盖。
从黑礁湾向北延伸至帝国边境,向南延伸到南境的最远端,像一张巨大的网扣在了大陆的东岸。
每一个曾经可能被萨满利用的登陆点都被标注、排查、设防。
哪怕是一段只有渔船能靠岸的碎石滩也没有放过。
那些封锁线上标注着巡逻舰艇的编号、检查站的坐标、监视无人机的巡航路线。
每一条线都代表着一个已经被堵死的漏洞。
技术人员和参谋们来回穿梭。
分析着旧大陆传回的净化数据,用指尖在触控屏上放大某一处区域的能量波动图。
在地图上标注刚刚发现的亡灵部落坐标。
用红色的图钉插在刚刚被确认的位置上。
核对海岸巡逻舰艇的实时位置。
一排排数字在屏幕上滚动更新,每一艘船都在自己的航线上保持着固定的速度。
中央控制台的多块屏幕同时显示着不同区域的动态。
绿色、蓝色、红色的光点在各自的坐标网格中缓缓移动。
每一步都在被注视,每一颗棋子都按照既定的节奏走着自己的路。
一名参谋快步走到顾明面前,递上一份报告。
他的额头上有些细密的汗珠:
“报告顾指挥,海岸封锁工作已经全部完成。”
“从黑礁湾到帝国南端的所有港口和渔村都已经纳入监控,剩余的可疑地点已经排查完毕,没有发现任何萨满活动的迹象。”
“海上的巡逻舰队报告,一切正常。”
“潜艇正在执行最后一次水下侦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沉船或水下通道。”
顾明接过报告,快速浏览了一遍。
报告上的字迹工整利落,数据精确到个位数,封面上盖着已完成的蓝色印章。
他在页脚签了字,笔尖划过纸面,留下一个干脆利落的签名。
“旧大陆那边呢?”
他问,目光没有离开地图。
他的视线落在旧大陆西南角的那片沼泽区域,那里有一个新发现的幸存者聚居点,标注着约三百人的估测数字。
另一名技术人员立刻回答:
“净化进展顺利,所有净化工厂都在满负荷运转,药剂库存充足。”
“张道长那边还在继续研究养尸大阵,他说已经找到了关键线索,应该快了。”
“那些阵法的符文结构和道家典籍中记载的‘玄阴聚煞阵’有七分相似。”
“但另外三分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变体,破解比想象中更花时间,但他说已经有头绪了。”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另外,精灵族今天早上传回消息,他们在西南沼泽深处又发现了一个兽人分支,大约有两百多人。”
“他们躲在一处被毒雾笼罩的密林里,靠着魔法维持着一小块净土,已经有上百年没有和外界联系过了。”
顾明点了点头。
这是好消息,全都是好消息!
海岸线封住了,旧大陆的净化在推进,幸存者在不断被发现,张道长的研究有了突破。
每一条消息都像是在棋盘上落下一颗好棋,整个棋局正在朝他预期的方向演化。
如果单看这些报告,整个局面一片光明,胜利似乎已经近在眼前。
可正是这种顺畅,让他的直觉始终悬在半空,落不到实处。
下属离开后,顾明独自站在地图前。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眉心微皱。
那些报告上的数字在他眼前晃过,每一组数据都精确而完整,找不到任何漏洞,找不到任何问题。
可越是找不到问题,他越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一切太顺利了。
他的目光从旧大陆移开,沿着晨曦大陆的海岸线缓缓上移。
掠过那些密密麻麻的蓝色封锁线,越过黑礁湾的标记,越过南境的边界线,最终停在中境的位置。
那里是帝都所在的地方,在晨曦大陆数千年以来的版图上,被标注为一颗金色的五角星。
那颗星在灯光的照射下微微反光,像一只眼睛,沉默地注视着他。
他又把所有的线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兽灵从头到尾没有露面,一次都没有。
黑礁家族被克律塞斯清洗的时候没有,海岸线被封锁的时候没有,旧大陆的净化工程推进到数百上千公里的时候也没有。
它就像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东西,从旧大陆的战局中彻底消失了。
可是那些养尸大阵,那些被污染的神格碎片,那些被运往帝都的箱子。
这些东西不可能凭空产生。
旧的符文还在石板面上留着刻痕。
那些被抽干的生命能量还在伪神格碎片里微弱地流转着。
那些被压在箱底的封印符纸还在等待着被人撕开。
兽灵不可能不在背后操控这一切。
它花费了那么多年、那么多心血布下的局,不可能因为希望城的几次行动就全线放弃。
它现在在做什么?
它在等什么?
它在看什么?
它是在等待某个特定的时机,还是它已经不在这片大陆上了?
那些被运走的箱子,到底去了哪里?
这些念头缠在一起。
像一捆乱麻扔在他面前。
绳结一个叠着一个,解开了一个,另一个又露了出来。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回桌边,拿起另一份文件继续看,但他的目光没有真正落在纸面上。
窗外,黄昏来临,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种橙红色的暖光里。
远处的工厂区那些烟囱还在冒着淡淡的白烟,楼层之间的窗户一个接一个地亮起了灯,街道上的路灯依次亮起。
那光线落在他手边的纸面上,把那些数字和表格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深夜的办公室只剩下顾明一个人。
窗外的城市已经彻底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