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线指挥所里的光线还没有完全亮透。
顾明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大半的茶,目光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
这座小城还在沉睡,街道上空无一人。
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和远处军营里低沉的引擎预热声。
桌角上的地图被夜风掀起了一角,又落回原处。
墙上的钟指向五点三十分。
秒针一下一下地跳着,在安静的房间里发出规律而细微的声响。
周总参推门进来,脚步声比平时快了一些。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按在桌面上,沿着地图的走向扫过一遍,停在了中境的位置。
指腹在那道标注着防线的红线上停留了一瞬。
“时间到了!”
顾明转过身,看了他一眼,放下茶杯。
茶杯底磕在木质桌面上。
“到了!”
周总参走到通讯台前,按下了一个按钮。
那是一个圆形的红色通话按钮,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橡胶,按下去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咔嗒声。
电波从这座不起眼的小城发射出去。
穿过那些尚未散尽的晨雾,越过那些正在变亮的田野和丘陵,抵达了各条战线上的指挥节点。
南境、东境、港口、黑礁湾。
每一个方向的部队在同一时刻收到了相同的一条指令。
各部队指挥官的通讯器在同一时间亮了起来。
红灯闪烁着,持续了三秒,然后变成了绿灯。
中境南部的第一道防线在看到那些坦克的轮廓时就开始动摇了。
驻守的帝国士兵站在战壕里,手里的长矛和弓箭的握柄上全是汗水。
他们靠在泥壁上,闭着眼睛,听着远处越来越近的引擎轰鸣声,嘴唇在发抖。
有人在低声祈祷,身边的同伴没有打断他,只是在旁边沉默地检查着自己的弓弦。
当第一轮炮击落在阵地后方时,整个防线的结构在一瞬间就被瓦解了。
那些炮火落在没有人的区域,只有扬起的泥土和碎裂的石块砸在战壕的边缘上,没有伤到任何一个人。
但那些帝国士兵就像是已经被击中了。
他们已经开始吓的扔下了武器转身就跑,举起双手从战壕里爬出来。
有人甚至还没有看到敌人的影子就把自己的军旗降了下来。
前排的几个士兵跪在地上,把头盔摘下来放在面前,低着头等对方来收。
东境的战场上,伊莎贝拉坐在一辆装甲指挥车的副驾驶座上。
地图摊在膝盖上,她的左手按着地图的一角,右手握着通讯器,耳麦贴在耳边。
东境新军配合革新军的主力沿着官道向西推进。
沿途的村镇几乎没有遇到抵抗。
那些还悬挂着帝国纹章的旗帜在看到希望城军队的瞬间就被降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块临时找来的白布。
挂在门楼上、插在屋檐下、系在树枝上,在晨风中轻轻飘动着。
村里的人站在路边沉默地看着。
没有人阻拦,也没有人欢呼。
他们只是看着,等着,像是一群在岸边等着船靠岸的旅客,不知道船上下来的是谁。
港口的战斗稍微麻烦一些,但也只是稍微。
黑礁家族覆灭之后,帝国的沿海防御已经形同虚设。
那些曾经隶属于黑礁家族的炮塔和要塞,如今只有零星的守军驻守,大部分水兵在听到黑礁家被灭的消息后就离开了。
希望城的海军舰队沿着海岸线北上,舰炮的轰击将那些残存的防御炮塔一座座削平,炮塔上的碎砖断石落入水中,砸起白色的水花。
登陆部队在炮火的掩护下抢滩,水花溅到他们的裤腿上,鞋子踩进湿沙里,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
剩余的帝国水手在看到希望舰的轮廓出现在海平线上时就开始弃船逃跑。
他们用小船划向岸边,把武器扔进海里,有的甚至直接跳下水游了过去。
黑礁湾方向出发的部队沿着西海岸向北推进,目标是切断帝都与北境的联系。
这条战线上的推进速度最快,因为沿途的城镇大多已经知道了黑礁湾发生的事。
当那支穿着深灰色制服的军队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城墙上的人几乎没有经过任何犹豫就打开了城门。
他们把守军的武器堆在城门口,长矛和刀剑互相叠压着堆在一起,像一堆废铁。
守军列队站在城门两侧,低着头,偷偷看那些士兵身上携带的武器和装备。
目光扫过他们的头盔面罩和肩头的徽章,又迅速收了回去。
唯一一处进攻速度慢的,是一座叫做沙丘镇的小城。
倒不是因为防御坚固,而是因为侦察兵发回的报告显示城里的百姓还没有来得及撤出。
无人机在高空盘旋,传回的画面上有抱着孩子的妇人在巷子里奔跑,老人扶着墙慢慢挪动。
指挥所下令放缓推进。
部队停在了城外两公里的地方,用无人机喊话让百姓们自行撤离。
一个小时后,确认最后一批人已经离开,部队才继续推进。
装甲车从侧翼包抄,步兵从正面进入,城墙上没有放一枪一炮。
从进攻开始到拿下,用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
硝烟散去时,城墙上已经换上了希望城的旗帜,旗角在风中被吹得啪啪作响。
改旗的速度比投降的速度快。
有些地方甚至还没有等到希望城的军队到达,就已经有人把城头上的旗帜了。
布面是新裁的,还留着裁剪时留下的碎线头。
投降书像雪片一样从各个方向飞到指挥所,顾明一份都没有看。
那些纸页在桌角堆成了一叠,他让参谋归档,留待战后处理。
第一天结束时,南线推进了上百公里。
中境南部的几个郡在一天之内全部易手,那些郡城的官员在黄昏时分就已经开始清点仓库和账簿,等着第二天移交。
东线部队突破了中境东部的边境防线,截断了帝都通往东境的最后一条主要通道。
港口的登陆部队已经站稳了脚跟,开始向内陆延伸。
黑礁湾方向出发的部队占领了东海岸沿途所有的城市。
第二天,推进的速度没有减慢。
中境的第二道防线在中午之前全线崩溃。
那些用沙袋垒成的胸墙和用原木搭建的栅栏,在装甲车的履带下被碾平了,沙袋被压破,沙子淌了一地。
一些地方的守军甚至主动联系希望城的部队,用旗语表示愿意投降,只需要对方确认不会伤害俘虏的性命。
顾明同意了这个条件。
那些投降的士兵被收编到后方的后勤部队,武器被收缴,铠甲被卸下来堆在路边。
他们没有人逃跑,没有人闹事,只是安静地坐在路边的草地上喝水吃东西,等着被带到营地。
第三天,希望城的旗帜已经插上了中境三分之一的城镇。
溃退的帝国军队成建制地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