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行路上,他也曾好为人师;他也曾变化做道人装天,那道人,是他所有变化中,最具有神韵的。
无他,心里照着师父来变的。
孙悟空闭上眼睛,又睁开。
他看着面前的六个童子,声音苍老而温和,对王震球吩咐道:
“门前有个来学道的,你们去请它进来。”
王震球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他赶忙躬身行礼,清脆的少年音在大殿中响起:
“是,祖师。”
然后,他转身,快步走出大殿。
殿门之外,是一条幽深的长廊。长廊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古老的壁画,画的都是神仙、佛陀、飞天,笔法古朴,色彩斑驳,不知是何年何月所绘。
长廊尽头,是斜月三星洞的山门。
山门之外,是灵台方寸山。
山门之外,石阶尽头。
那只猴子还在。
它站在山门前,抬头看着门楣上方的五个大字。
“斜月三星洞。”
王震球迈步走出山门。
他站在石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只猴子,清了清嗓子,用清脆的少年音开口道:
“可是来拜师的?”
猴子抬起头,看着王震球。
它的目光在王震球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越过他,看向他身后的山门,看向山门深处的长廊。
长廊尽头,是大殿。
大殿之中,烛火摇曳。
猴子点了点头。
它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但那个点头,很认真。
王震球侧身让开山门,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声音依旧清脆,却多了一分郑重:
“祖师让我来请你进去。”
猴子握着柳木棍的手微微收紧。
它迈步,跨过山门的门槛。
门槛不高,但它的动作很慢,像是跨过一道看不见的界限。
山门之内,是另一个世界。
它走过长廊,走过壁画,它的布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在长廊中回荡。
王震球走在它前面,脚步轻快。
长廊尽头,是大殿。
殿门敞开,烛火通明。
猴子在殿门前停下脚步。
它抬起头,看向大殿之内。
大殿深处,有一个蒲团。
蒲团上,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道。
老道身穿月白色道袍,白发如雪,以木簪束起,面容清癯,目光深邃,周身气息圆融如意,佛道释三家融为一体。
两侧石台上,分别端坐着五个童子。
小孙坐在最右侧,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门口的猴子。
猴子看着那个老道。
老道也看着它。
大殿中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然后,老道开口了。
声音苍老,温和,仿佛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力量:
“你来了。”
猴子没有说话。它只是看着老道,那双疲惫的眼睛里,那点微弱的光芒,忽然亮了一些。
它莫名感觉到,那老道好像很亲切。
它走进大殿。
一步一步。
走得很慢,很稳。
像是走过了几千年的路,终于走到了这里。
它走到蒲团前,停下来。
低头看着坐在蒲团上的老道,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松开手中的柳木棍。
“嗒。”
柳木棍倒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它在蒲团前跪下来,规规矩矩,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额头触地的时候,它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风掠过水面。
然后它直起身来,跪坐在蒲团前,抬头看着老道。
老道,孙悟空化身的菩提祖师,低头看着它。
那双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烛火,也倒映着这只猴子的身影。
很多年前,有一只猴子也是这样跪在蒲团前,也是这样磕了三个头,也是这样抬头看着菩提祖师。
那只猴子,是他。
那时候,菩提祖师问他名姓,给他起名孙悟空。
现在,他是菩提祖师了。
孙悟空低头看着面前的猴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道:
“你像个食松果的猢狲,我与你身上取个姓氏。”
他顿了顿。
“教你姓孙,名悟空,如何?”
猴子跪在蒲团前,抬头看着老道。
那双疲惫的眼睛里,光芒大盛。
它张开嘴,想要说什么。
但它的喉咙里只发出一声沙哑的、颤抖的——
“……好。”
那一刻,大殿中的烛火齐齐跳了一下。
韩云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在了殿门之外。
他站在灵台方寸山的山顶,负手而立,看着远方的云海翻涌,后山的桃花开得正艳。
身后,大殿中传来猴子沙哑的声音。
韩云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他只不过是布了一个局,至于此局结果如何,还待未来才定。
天命人的天命,是为了寻回六根,杀上天庭反天,也是为了自由,而韩云要做的,就是在这一局之中,攫取最大的利益。
天庭倒悬,三界混乱,四洲不稳,届时,就是他出手的最好时机。
不过,这一切,也需要等一人之下世界的这些人,经历过聊斋世界后,进一步成长起来才行。
到时候,碰撞的,就是两方天庭了!
韩云再次回到那菩提树下,嘴角带着一抹得意的笑容。
灵都给他续上一杯茶水,问道:“这是又算计谁了?这么开心?”
“算计?”
韩云脸黑了一下,问道:“我在你心里就这种形象吗?”
灵都白了他一眼,给了韩云一个自己体会的眼神。
韩云咳嗽一声,转移话题道:“后山的桃园,是不是再有一段日子就要结果了?”
“没错。”
“那,我放一只猴子去吃七次桃如何?”
灵都停下动作,看向韩云,幽怨道:“您看着办就行,我哪敢做您的主啊,太子?天尊?”
说罢,灵都气嘟嘟的起身。
“今晚你去书房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