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两人僵持,黑骊赤红的双目中凶光暴涨。
它猛然张开大口,一股漆黑如墨的阴寒之气从口中喷出。
那寒气所过之处,空气冻结,花瓣沾上寒气立刻失去光泽,化作冰晶碎裂。
云露老祖见状,身形在花瓣雨中穿梭自如,仿佛闲庭信步。
“老黑,别跟他磨蹭!”
刘邦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他不知何时已经突破了花瓣雨的封锁,出现在云露老祖的侧后方。
赤霄剑上燃起熊熊烈焰,九条火龙同时归附剑身,整柄剑化作一条真正的百丈火龙,张牙舞爪,龙威浩荡。
“去!”
刘邦一剑斩出,那百丈火龙脱剑而出,带着焚天煮海的威势扑向云露老祖。
同一瞬间。
黑骊的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黑骊出现在云露老祖身后三丈之处。
这个距离,近得连云露老祖身上桃花香都能闻到。
漆黑如墨的巨掌高高扬起,五指张开,每一根手指上都缠绕着无数厉鬼的怨魂,掌心中有一个漆黑的漩涡缓缓旋转,仿佛要将天地万物都吞噬进去。
“去你的吧!”
黑骊瓮声瓮气地暴喝一声,巨掌猛然拍下。
这一掌,蓄谋已久。
云露老祖正全力应对前方扑来的火龙,感应到身后的危机时已经来不及闪避。他只能硬生生运转全身法力,在背后凝聚出一面桃花盾。
然而,黑骊的巨掌拍在桃花盾上,只停滞了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
桃花盾应声碎裂,碎片四溅。
巨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云露老祖后背上。
轰!
一声巨响。
云露老祖的身体如同一颗被全力击飞的石子,以惊人的速度向前飞去。
他的身体撞穿了自己的花瓣雨,撞穿了黑骊残留的阴寒之气,笔直地朝着一座百丈山峰撞去。
轰隆!
山峰被撞得四分五裂,碎石飞溅,尘土遮天。
云露老祖的身体穿过了第一座山峰,速度几乎没有衰减,又撞上了第二座山峰。
轰隆!
第二座山峰碎裂。
第三座。
第四座。
第五座。
碎石在空中飞舞,尘土弥漫数十里,直到撞碎了第七座山峰,云露老祖的身体才终于停了下来。
他嵌入第八座山峰的山体中,周身碎石簌簌落下,烟尘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山谷中一片死寂。
骷髅真人和红粉真人面色惨白,嘴唇哆嗦。王婵更是不堪,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全靠身边弟子搀扶才没有瘫倒。
烟尘中。
云露老祖从山体中走了出来。
他身上的华丽长袍破了大半,露出里面贴身的护甲。护甲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显然方才那一击已经被护甲抵消了大半威力。
他的头发散乱,玉簪早已不知去向,嘴角有一丝血迹。
但他的眼神,却比之前更加冰冷,其中更是藏着暴怒。
“好。”
云露老祖抹去嘴角的血迹,声音平静得可怕:“很好。”
他看向黑骊,那双妖异的眼眸中杀意如潮:“这一掌,云某记下了。”
黑骊冷哼一声,正要开口嘲讽。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云露老祖身后。
刘邦。
他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云露老祖背后,赤霄剑横持,剑身上还残留着火龙的余温。
他没有用剑刃,而是将剑身当成了拍子,双手握住剑柄,身体拧转如满弓,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在这一拍之中。
“老黑,接球!”
刘邦暴喝,剑身猛然挥出。
这一拍,没有剑气的凌厉,没有法术的玄妙,纯粹是蛮力。
但元婴修士的蛮力,同样足以开山裂海。
剑身结结实实地拍在云露老祖的后腰上,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
云露老祖的身体再次飞出。
黑骊闻言,马脸上竟露出几分兴奋之色。它那巨大的身形骤然在原地一转,将那杆百丈人皇幡猛地往地上一插。
“轰!”
幡杆入地数丈,幡面猎猎作响,无数厉鬼的哀嚎声愈发凄厉。
黑骊往两只巨掌掌心吐了口唾沫,搓了搓,然后高高扬起右掌。
那巴掌足有门板大小,五指如山,掌心的老茧厚得能磨铁。它瞄准了飞来的云露老祖,就像是棒球手瞄准了飞来的球。
“来了来了!”
黑骊瓮声瓮气地喊道,眼中红光暴涨。
云露老祖的身体在空中翻滚着飞来,速度快得惊人。
他试图稳住身形,但刘邦那一拍的力量实在太大,再加上他之前已经挨了黑骊一掌,此刻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啪!!!”
一声脆响,响彻云霄。
黑骊的巨掌结结实实地抽在云露老祖脸上。
那一瞬间。
时间仿佛凝固了。
云露老祖那张白皙如玉、精致得近乎妖异的面容,在这一巴掌之下彻底变了形。
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凹陷下去,五官扭曲得几乎分辨不出原来的样子。几颗白牙从嘴里飞出,在空中划过几道弧线,带着血丝。
鲜血从嘴角飙射而出,在空中洒出一道血线。他的舌头不由自主地伸了出来,口水飞溅,整张脸都扭曲成了一个滑稽至极的表情。
堂堂合欢宗元婴老祖,此刻的样子狼狈得让人不忍直视。
“嗖——”
云露老祖的身体反向飞出,速度比来时更快。
刘邦早已在空中等着。
他双手持剑,瞄准飞来的云露老祖,又是一记全力挥拍。
“啪!”
云露老祖的身体再次折返。
黑骊在另一边摆好了姿势,马脸上满是跃跃欲试的表情。它又往掌心吐了口唾沫,搓了搓,扬起巴掌。
“啪!”
“啪!”
“啪!”
两个元婴期的存在,就这么把一位元婴老祖当成了皮球,在空中来回击打。
每一次击打都结结实实,毫不留情。
云露老祖的身体在空中飞来飞去,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每一次被击中,都有牙齿飞出,都有鲜血飙射,都有口水四溅。
他的头发散乱如草,华丽的长袍早已碎成布条,贴身的护甲也在不断的击打中彻底碎裂,化作碎片洒落。
那场面,要多惨有多惨。
山谷中,所有人都看呆了。
骷髅真人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下巴差点脱臼。
他的眼珠子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深深的恐惧。
红粉真人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的手在发抖,腿也在发抖,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被抽空了一般。
至于那些合欢宗的筑基弟子,更是不堪。有的双腿发软瘫坐在地,有的面无血色浑身颤抖。
王婵站在飞舟上,嘴角在抽搐,眼角也在抽搐,整张脸都扭曲成了一个“囧”字。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额头冷汗涔涔,下意识地抬手擦了擦脑门上的汗。
“嘶——”
王婵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这……这……这也太……”
他结结巴巴了半天,愣是没找到合适的词来形容眼前的景象。
王婵的目光追随着云露老祖在空中飞来飞去的身影,每听到一声“啪”,他的身体就跟着抖一下,脸上的肉也跟着抽搐一下。
最终,还是身边的董萱儿捂嘴道:“太残暴了!”
不过,董萱儿总感觉莫名想笑是怎么回事?
李化元和红拂站在远处,同样看呆了。
李化元手中的青色长剑不知何时垂了下来,他整个人就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
李化元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身边的红拂,声音干涩:“师姐,你掐我一下,我是不是在做梦?”
红拂没有掐他。
因为她也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她呆呆地看着天空中那场惨无人道的“球赛”,嘴唇动了动,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来:“你徒弟……到底是什么来头?”
李化元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根本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当师父的,好像从来就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弟子。
韩立站在一块巨石上,面色平静地看着天空中的景象。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不过很快,那丝满意就被心疼取代了。
“一百滴小绿瓶的绿液啊……”
韩立在心中默默盘算着:“再加上那些被毁掉的纸人和符宝,这一战,亏得连裤子都快当了。”
他摸了摸怀中仅剩的三张纸人,暗暗叹气。
不过转念一想,能救下李化元一命,能保住红拂师伯。
值了。
韩立深吸一口气,继续观战。
天空中。
“啪!”
黑骊又是一记重击,将云露老祖拍向刘邦。
刘邦这次没有用剑身去拍,而是侧身一闪,让云露老祖从身边飞过。
然后,他抬起脚,瞄准云露老祖的腹部,一脚踹出。
“砰!”
云露老祖的身体再次折返。
黑骊见状,不满地嚷嚷起来:“老刘,你怎么还带用脚的?犯规了啊!”
刘邦哈哈大笑,痞气十足:“规则?哪有什么规则?老子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那我也用脚!”
黑骊说着,抬起那巨大的蹄子,瞄准飞来的云露老祖。
“别别别——”
云露老祖终于发出了声音,但已经晚了。
“轰!”
黑骊的蹄子结结实实地踹在云露老祖身上,将他踹得更高。
云露老祖的身体直直飞上百丈高空,然后开始下坠。
黑骊和刘邦同时抬头,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黑点。
“我的!”黑骊喊道。
“我的!”刘邦不甘示弱。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黑骊的巨掌和刘邦的赤霄剑同时击中了云露老祖。
“啪!轰!”
两股力量叠加在一起,云露老祖的身体以更快的速度飞出,撞向远处一座山峰。
“轰隆!”
山峰碎裂,碎石飞溅。
烟尘弥漫中,云露老祖的身体从碎石中飞出,这一次他没有再被动挨打,而是强行运转法力,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他张开双臂,浑身浴血,头发散乱,衣衫褴褛。
那张曾经精致得近乎妖异的面容,此刻肿得像个猪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鲜血直流,牙齿少了好几颗,说话都漏风。
“够了!!!”
云露老祖怒吼一声。
那声音中带着无尽的屈辱和愤怒,震得山谷回音隆隆,连天上的乌云都被震散了几分。
黑骊的动作一僵,扬起的手掌停在半空。
刘邦也收住了身形,赤霄剑斜指地面。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诧异。
云露老祖悬浮在半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伸手按住胸口,那里被黑骊和刘邦击中多次,肋骨不知断了多少根,每次呼吸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
“噗——”
一口鲜血从嘴里喷出,顺着嘴角滴落,在空中化作血雾飘散。
云露老祖抬起头,那双妖异的眼眸中满是血丝,愤怒、屈辱、不甘……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点燃。
“欺人太甚!”
他一字一顿地吐出这四个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其中的愤怒却清晰无比。
刘邦闻言,非但没有丝毫愧疚,反而咧嘴一笑。
他将赤霄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赤金龙纹流转着淡淡的灵光,映照着他那张粗犷的脸。
“就欺你了,又待如何?”
刘邦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帝王特有的霸道,还有一股混不吝的劲儿。
云露老祖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堂堂合欢宗元婴老祖,纵横修仙界数百年,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被人当成球一样在空中打来打去,牙齿都被打飞了好几颗,脸肿得连自己都认不出来……
他不要面子的吗?
云露老祖的心中涌起一股滔天怒火,恨不得拼了这条命也要将眼前这两个混蛋碎尸万段。
然而。
理智告诉他,不能。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目光在刘邦和黑骊身上扫过。
两个元婴。
一个是体魄强横得不像话的马面妖兽,一个是剑术精湛、还藏着诡异阵法的中年剑修。
他一个打两个,根本没有胜算。
更何况……
云露老祖的目光越过刘邦和黑骊,落在远处那个面色平静的青年身上。
那个筑基期的黄枫谷弟子。
他是什么来头?
怎么能请动两个元婴修士?
云露老祖心中涌起无数疑问,然后用愤恨的目光看向王婵。
王婵,你害苦了我!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
现在最重要的是。
活着离开。
云露老祖再次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地开口:“今日之事,是云某冒犯了。”
他的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憋屈:“云某可以放过李化元,也不再找红拂的麻烦。还请两位道友放云某离去。”
说完这句话,云露老祖感觉自己的脸更疼了。
他堂堂元婴老祖,竟然要向人低头求饶。
黑骊闻言,马脸上露出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它歪着巨大的马首,血红的双目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你说放就放,那俺老马岂不是很没面子?”
黑骊的声音瓮声瓮气,在山谷间回荡:“再说了,俺俩好不容易出来捞一次外快,俺老马分分钟几百万灵石上下,这其中的损失……”
它顿了顿,故意拖长了声调:“你赔吗?”
云露老祖面色一僵。
他深吸一口气,咬牙道:“好,云某自有灵石奉上。”
他的声音中满是不甘,但形势比人强,不得不低头。
黑骊闻言,马脸上露出思考的表情。它歪着头,血红的双目转了转,似乎真的在考虑这个提议。
“灵石嘛……”
黑骊喃喃自语,伸出巨大的手掌,掰着指头算了起来:“俺老马出场费要多少呢?一百滴宝液肯定是不够的,那可是韩立那小子的价。”
它在那嘀嘀咕咕地算着,马脸上的表情从思考变成了纠结,又从纠结变成了意动。
云露老祖见状,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只要能活着离开,灵石算什么?回去之后,大不了再从那些附庸家族和散修身上搜刮回来。
就在这时,刘邦开口了。
“糊涂!”
他斜睨了黑骊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痞笑:“杀了你,灵石也是我的。”
黑骊一愣,随即一拍脑门。
那巨大的巴掌拍在脑门上,发出一声闷响,震得它自己都晃了晃。
“对啊!”
黑骊恍然大悟,马脸上的纠结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我怎么就没想到”的表情。
它咧嘴一笑,露出满口森白的獠牙,血红的双目中凶光暴涨:“那还说啥?弄他!”
话音未落,黑骊身形骤然暴起。
云露老祖面色剧变,顾不得再说什么,周身法力疯狂运转,试图突围。
但已经晚了。
刘邦早就做好了准备。
他凭空而立,将赤霄剑拄在虚空中。
剑尖刺入虚空,像是刺入了一块无形的坚冰,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