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
一道赤红色的屏障以剑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那屏障薄如蝉翼,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屏障之上,赤金色的龙纹盘绕其间,龙首昂扬,龙目圆睁,栩栩如生,古朴大气。
紧接着——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八声巨响,震天动地。
八道巨大的盘龙柱从虚空中显现,每一根都有百丈之高,通体赤红如血,柱身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神龙浮雕。
这些盘龙柱以八卦方位排列,将方圆数里的空间牢牢锁死。
柱身上的神龙浮雕猛然活了过来。
金光耀目,赤须飘扬。
八条金鳞耀日赤须龙从柱身上脱离,在空中舒展身躯,每一条都有数十丈长,通体覆盖着金色的鳞片,每一片鳞片都闪烁着太阳般的光芒。
八条神龙昂首咆哮,龙吟之声震天动地,连空间都在颤抖。
随后,八条神龙同时张开大口,口中烈焰翻涌,炽热的高温将空气都点燃了。
“轰!!”
八道三昧真火从龙口中喷涌而出。
那火焰呈金红色,温度高得不可思议,所过之处,虚空都在扭曲、崩塌。八道火焰在半空中交织、汇聚,化作一片焚天煮海的火海,铺天盖地地朝云露老祖涌来。
同一瞬间。
黑骊也动了。
它一把抓起插在地上的人皇幡,双手握住幡杆,猛然一挥。
百丈幡面猎猎作响,无数厉鬼的哀嚎声汇成一道刺耳的声浪。
幡面上的鬼脸纹路亮起幽紫色的光芒,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阴寒之气从幡中涌出。
“出来!”
黑骊暴喝一声。
人皇幡猛然一震,幡面上的鬼脸纹路扭曲、撕裂,一道巨大的身影从幡中钻了出来。
那是一个三头六臂的罗刹恶鬼。
它比黑骊还要高大几分,足有百余丈高,通体呈暗紫色,皮肤上布满了狰狞的裂纹,裂纹中流淌着岩浆般的暗红色光芒。
三个头颅形态各异。
正中一个青面獠牙,双目赤红;左边一个面色漆黑,眼中喷吐着幽绿色的火焰;右边一个面色惨白,眼眶中空无一物,却有无数厉鬼的哀嚎声从中传出。
六条手臂粗壮如山岳,每条手臂的末端都长着锋利的勾爪。
罗刹恶鬼仰天长啸,三个头颅同时发出声音,那声音凄厉刺耳,直冲云霄。
只见它的六条手臂同时举起,勾爪张开,朝着云露老祖的方向猛然按下。
“轰!!”
刹那间,万千掌印铺天盖地地落下。
每一道掌印都有丈许大小,暗紫色的掌印中缠绕着无数怨魂,带着阴寒至极的气息,与刘邦的三昧真火形成了冰火两重天的夹击。
云露老祖瞳孔骤缩,面色惨白如纸。
他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他疯狂运转全身法力,周身桃花纷飞,试图抵挡这两股毁天灭地的力量。
然而。
三昧真火与罗刹掌印同时落下。
火海与掌印交织在一起,将云露老祖的身影彻底吞没。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绵不绝,方圆数十里的天地都在颤抖。
大地龟裂,山峰崩塌,河流倒卷。
一朵巨大的蘑菇云从爆炸中心升起,直冲云霄。
烟尘弥漫,遮天蔽日。
山谷中,所有人都被这股冲击波掀翻在地。
骷髅真人和红粉真人勉强稳住身形,面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王婵直接被震飞出去,撞在一块巨石上,口吐鲜血。
李化元和红拂也被冲击波推得连连后退,好在距离较远,没有受伤。
韩立站在巨石上,用法宝挡住,身形微微晃动,但很快稳住,他抬头望向爆炸中心,等待结果。
烟尘渐渐散去。
爆炸中心,云露老祖的身影显露出来。
那只是一具残破不堪的肉身。
四肢不全,躯干上布满了焦黑的伤口,暗红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流淌而出,滴落在地面上。
那张曾经精致得近乎妖异的面容,此刻已经完全辨认不出原来的模样。
就在这具残破肉身的头顶,一道灵光冲天而起。
那灵光呈粉红色,柔和中带着几分妖异。
灵光中,一个巴掌大小的小人悬浮在半空。
那小人的模样与云露老祖一般无二,只是缩小了无数倍,五官精致,肌肤如玉,周身环绕着粉红色的灵光。
正是云露老祖的元婴。
元婴面色惊恐,它回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具残破的肉身,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但很快就被求生的本能取代。
元婴化作一道粉红色的流光,朝着远方疾射而去。
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就飞出了数百丈。
只不过。
“砰。”
元婴一头撞在了一道赤红色的屏障上。
那屏障正是刘邦以盘龙大阵结成的禁制,将方圆数里的空间封锁得严严实实。
元婴撞在屏障上,发出一声闷响,被弹了回来。
它又换了一个方向,再次疾射而出。
“砰。”
又被弹了回来。
再换方向。
“砰。”
再弹。
元婴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它悬浮在半空,粉红色的灵光明灭不定,小小的身躯在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
一只大手从天而降。
刘邦的手。
他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元婴上方,五指张开,将那巴掌大的元婴牢牢握在掌心。
刘邦低头看着掌心中的元婴,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想去哪儿?”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股玩世不恭的味道。
元婴在刘邦的掌心中拼命挣扎,小小的手脚乱蹬乱踢,粉红色的灵光疯狂闪烁,但根本挣脱不了。
刘邦嘿嘿一笑,另一只手在虚空中一招,将那具残破的云露老祖肉身也摄了过来。
他随手将肉身收入储物袋中,动作随意得就像是在收一件破烂。
然后,刘邦将掌心中的元婴举到眼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啧啧,还挺精致。”
刘邦咂了咂嘴,转头看向黑骊,将手中的元婴晃了晃:“老黑,这玩意要不要?应该能卖个好价钱,再不济也可以拿来炼丹。”
黑骊凑过来,血红的双目盯着刘邦掌心中的元婴,马脸上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
“不要。”
黑骊瓮声瓮气地拒绝:“不男不女的,放进去拉低俺老马人皇幡的档次。”
元婴闻言,气得浑身发抖,小小的脸上满是屈辱和愤怒。
但它根本不敢开口说话。
刘邦哈哈大笑,将元婴也收入囊中,然后随手将那枚从云露老祖肉身上摘下的储物戒抛给黑骊。
“接好了!”
黑骊伸手接住储物戒,马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
它将储物戒凑到眼前,血红的双目中闪过一丝精光,上下打量了一番,咧嘴一笑:“不错不错,这老魔头家底应该挺厚实。”
刘邦落在黑骊身边,将赤霄剑重新背在身后,拍了拍手,脸上露出轻松的表情。
“搞定。”
他转头看向远处站在巨石上的韩立,咧嘴一笑:“小子,完事了。”
韩立微微点头,从巨石上跃下,走到刘邦和黑骊面前,抱拳一礼:“多谢两位前辈出手相助。”
刘邦摆摆手:“客气啥,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再说了……”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痞痞的笑容:“打这种装模作样的家伙,老子最在行了。”
黑骊将储物戒小心翼翼地收好,瓮声瓮气地说道:“韩立,别忘了你答应俺的一百滴宝液。”
韩立点头:“前辈放心,韩立言出必践,一百滴宝液,分文不少。”
黑骊满意地点了点巨大的马首。
远处,李化元和红拂走了过来。
李化元的目光在刘邦和黑骊身上扫过,又落在韩立身上,眼中的震惊之色怎么都掩饰不住。
红拂也是一样。
她看着韩立,嘴唇动了动,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来:“韩立……你……”
韩立转身看向两人,抱拳一礼:“师父,师伯,让你们担心了。”
李化元深吸一口气,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这两位前辈是……”
韩立微微一笑:“是弟子的故交。”
故交?
李化元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一个筑基修士,跟两个元婴修士是故交?
你什么时候认识的?
怎么认识的?
你跟元婴老祖是平辈,接下来,我这个师父是不是该喊你前辈了?
远处,骷髅真人和红粉真人互相搀扶着,面色惨白如纸。
他们的目光落在刘邦和黑骊身上,眼中满是恐惧。
两个元婴修士啊!
连云露老祖都被打爆了肉身、擒了元婴,他们两个结丹期的,在人家面前连蝼蚁都算不上。
骷髅真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红粉,我们怎么办?”
红粉真人的嘴唇在哆嗦,她看了一眼远处那个面色淡然的青年,又看了一眼那两个元婴期的存在,声音发颤:“走……快走……”
两人正要悄悄溜走,却见韩立的目光扫了过来。
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骷髅真人和红粉真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韩立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地收回目光。
刘邦顺着韩立的目光看过去,咧嘴一笑:“要不要老子顺手把那两个也收拾了?”
骷髅真人和红粉真人闻言,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韩立摇摇头:“不必了。”
刘邦耸耸肩:“随你。”
骷髅真人和红粉真人如蒙大赦,哪里还敢多留,连滚带爬地催动遁光,眨眼间就消失在天边。
那些合欢宗的筑基弟子更是不堪,早在云露老祖被打爆肉身的时候就四散奔逃了。
王婵也在其中。
他此刻跑得比谁都快,脸上的表情扭曲得不成样子,眼中满是恐惧。
他怎么都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那个韩立……
那个他一直恨透了的韩立。
竟然能请来两个元婴修士!
王婵一边跑一边在心中疯狂呐喊:这到底是什么怪物啊!
天空中,飞舟、魔门弟子、骷髅真人、红粉真人,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
随后,黑骊和刘邦也离开了。
韩立站在巨石上,看着远方渐渐消散的烟尘,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一战,总算结束了。
这次的教训告诉他,保命手段永远不要嫌多。
还有摇人。
韩立总算是尝到了摇人的甜头。
而这种事,有了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
杀人放火厉飞雨,大慈大悲韩天尊。我韩立慈睦友爱,与人为善,朋友多点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
黄枫谷的撤离队伍在傍晚的暮色中缓缓前行。
数艘飞舟首尾相连,宛若一条长龙在山峦间穿行。舟上弟子或坐或立,大多面色凝重,时不时回头望向身后那片已被魔道占据的故土。
令狐老祖盘坐在最前方的飞舟之上,一言不发。
向之礼负手立于某处山峦上,看着这远去的黄枫谷众人。
“数百年基业,一朝尽散。”
向之礼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他的眉头微微一动。
化神期的神识何其敏锐,即便没有刻意探查,方圆数十里内的一切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而此刻,他分明感觉到,身后的虚空中,有一道气息正在悄然出现。
那气息极为隐晦,若非他修为通天,寻常元婴修士根本察觉不到。但那股气息中蕴含的煞气,却浓烈得令人心惊。
只见虚空如水面般荡开一圈涟漪。
一道身影从涟漪中走出,无声无息地落在向之礼的身后。
那是一个童子。
看上去不过五六岁的模样,身量不高,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袍,上有红纹样式,袍角在风中轻轻飘动。
他的面容极为精致,五官深邃,鼻梁挺直,乍一看去与寻常童子并无太大区别。
但那双眼睛,却是猩红色。
并非是那种因修炼魔功而染上的血红,而是野兽般纯粹、不带任何掩饰的猩红。
那双眼眸中煞气弥漫,仿佛蕴藏着一片尸山血海,寻常修士与之对视一眼,便觉神魂震颤,如坠深渊。
向之礼终于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落在童子身上,眉头微微皱起。
以他化神期的修为,自然能看穿这童子的底细,这不是人,至少,不是纯粹的人。
“化形妖兽?”
向之礼的声音平静,但眼中已多了几分警惕。
他的神识扫过童子周身,很快便判断出了对方的修为层次,九级,相当于人类修士的元婴中期。但那股煞气之浓烈,却远非寻常元婴后期可比。
童子对向之礼的审视毫不在意。
他伸出白嫩的小手,两根手指间夹着一张符箓。那符箓不过巴掌大小,通体呈淡金色,上面绘着密密麻麻的纹路,隐隐有灵光流转。
“我家老爷怜惜你是个人才,特有一份机缘予你。”
童子的声音清脆,带着几分童稚之气。
向之礼闻言,微微一怔。
机缘?
他看了看童子手中的符箓,又看了看童子那张稚嫩却煞气十足的面容,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如今已是化神期修士。
放眼整个凡界,化神期修士屈指可数,每一个都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存在。
功法、法宝、丹药、灵石……这些寻常修士求之不得的东西,对他来说早已不是什么稀罕物。
凡界于他而言,还有什么可以称之为“机缘”的?
除非……
向之礼的瞳孔微微一缩。
除非是关乎灵界的事。
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变得急促了几分,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向之礼凝眉看向童子,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九级妖兽,化形为童子,说明有一定可能还在幼年,且煞气如此浓烈,显然不是寻常妖兽。这样的存在,在凡界已经算是顶尖战力,足以横行无忌。
而它口中说的“老爷”……
能令一只九级妖兽认作“老爷”的存在,修为至少也是元婴期,甚至和自己一样,都是化神期。
向之礼的心中翻涌起无数念头,但面上却依旧平静如水。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从容不迫地从童子手中接过那张符箓。
符箓入手,触感温润,仿佛握着一块暖玉。
向之礼低头看了一眼,只见符箓上的纹路复杂至极,以他化神期的见识,竟一时半会儿也看不透其中的玄妙。
但他能感觉到,这张符箓中蕴含的力量,深邃玄妙,远超他见过的任何符箓。
“敢问?”
向之礼抬起头,正要开口询问。
只不过,话音未落,符箓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纹路骤然亮起。
金色的光芒从符箓中喷涌而出,将向之礼整个人笼罩其中。
那光芒炽烈却不刺眼,温暖却不灼热,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从符箓中涌出,将他整个人包裹、缠绕、牵引。
向之礼面色骤变。
他本能地运转全身法力,试图抵抗这股力量。化神期的磅礴灵力如潮水般涌出,与那金光碰撞在一起。
然而,金光纹丝不动。
那股力量之强大,远超他的想象。就像是一只蚂蚁试图撼动巨象,他的抵抗在那金光面前,脆弱得可笑。
向之礼的瞳孔猛然收缩。
“这……”
向之礼只来得及说出这一个字。
下一刻,符箓中的内景锚点发力。
金光猛然一收。
向之礼的身影在山峦上凭空消失。
就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只剩下那个黑袍童子负手而立。
黑袍童子看向飞舟首端的令狐老祖,嘴角流露出一丝哂笑,然后身子一晃,也在原地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