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世界。
八天后。
罗天大醮的赛程已近尾声。
这八天里，擂台上的战斗一场比一场激烈，少年组、青年组、中年组、老年组、天年组，每组只剩下一十六人。
能够走到这一步的，无一不是各自境界中的顶尖人物。
但今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青年组的第一场比赛上。
因为对阵的双方，是天师府的两位弟子。
张楚岚。
张灵玉。
看台上座无虚席。
老天师张之维坐在中央席位，手中端着茶杯，面色平静，但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陆瑾坐在他旁边，笑眯眯地凑过来：“老天师，今天可是你们天师府的内战啊。怎么样，看好哪个？”
张之维瞥了他一眼，淡淡道：“看比赛。”
陆瑾嘿嘿一笑，不再说话。
另一边，韩云也端着茶杯，神色淡然地看着赛场，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身边，高廉推了推眼镜，低声道：“韩董，张楚岚这八天的进步……您觉得他能赢吗？”
韩云抿了一口茶，没有直接回答：“看看就知道了。”
赛场上。
两道身影同时入场。
张灵玉一袭白衣，白发如雪，面容清冷，步伐沉稳。他走到白玉台中央站定，衣袂飘飘，仙风道骨，活脱脱一个谪仙人。
张楚岚……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运动服，头发乱糟糟的，好像刚从床上爬起来。
他一边走一边打哈欠，揉着眼睛，嘴里嘟囔着：“这么早……不是说九点开始吗……”
看台上，藏龙嘴角抽搐：“这位爷，心也太大了吧？”
王二狗默默点头：“这可是罗天大醮青年组八分之一决赛，对手还是张灵玉，他就这状态？”
张楚岚走到白玉台上，站在张灵玉对面，又打了个哈欠，然后才勉强打起精神，朝张灵玉摆了摆手：
“小师叔，早啊。”
张灵玉看着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眉头微微皱起，但没有说话。
裁判确认双方准备就绪后，一挥手：“开始！”
张灵玉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看着张楚岚，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认真：
“张楚岚。”
“如果你还是之前和我交手的实力，你会败。”
他顿了顿，掌心有黑色的炁缓缓渗出，如墨汁滴入清水，缓缓扩散：
“因为，我会拿出全部的实力。”
张楚岚看着那团黑色的阴五雷，嘴角抽了抽，然后打了个哈哈：
“小师叔，点到即止就行，没必要打生打死吧？”
他搓着手，一脸谄媚地笑：
“虽然我不否认韩董给出的比赛奖励确实诱人，但咱可是亲如一家啊！你是我小师叔，我是你师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呸！”
张灵玉难得失态，脸色铁青地打断他：
“谁和你是一家人？”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
“天师府没有如此不摇碧莲的货色！”
张楚岚被骂得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张灵玉又开口了，声音里多了一丝难以启齿的羞愤：
“那天聚会……你竟然……遛……”
他说不下去了，脸色涨红，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龙虎山千年清誉，都被你给败坏了！”
张楚岚面色一囧，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他当然知道张灵玉说的是什么。
那晚的事，已经成了异人界最大的笑话。
“月下遛鸟张楚岚”这个名号，如今比老天师张之维“一绝顶”还要响亮。
张楚岚摊摊手，一脸无辜：
“小师叔，人身攻击就不对了。再说了，我也不想啊！那是被灌醉了，被忽悠了。”
“少说废话。”
张灵玉冷冷打断他，右手抬起。
轰——！
阴五雷，出手。
黑色的炁从他掌心喷涌而出，如粘稠的液体，粘腻非常。那黑液落在地面上，并不四散流淌，而是如同活物一般蠕动、蔓延、扩散。
行将起来，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
厚重浑浊，却又奇诡多变。
地面在瞬间被黑色的雷潭覆盖，其中雷液翻涌、沸腾，像一锅黑色的岩浆，且有电弧跳跃，噼啪炸响，摄人心魄。
一条条漆黑雷龙从雷潭中浮现，龙首昂扬，龙目紫光闪烁，张开大口，朝张楚岚咬去。
张楚岚脸色一变，脚下白光乍现。
阳五雷——迅雷身法。
他脚踏白色雷光，身形暴退，速度快得拖出一道残影。
但那些雷龙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龙口大张，獠牙森森，眼看就要将他吞没。
张楚岚右手一甩。
“小白长虫！”
一道白色的雷光从他掌心射出，化作一条雷蛟，通体银白，鳞爪俱全，与黑色雷龙撞在一起。
轰——！
黑白雷光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白色雷蛟将黑色雷龙撕碎，黑色的电弧四溅飞射，如同炸开的墨汁。
但那些被击碎的阴五雷，并没有消散。
它们在空中扭曲、蠕动、重组，化作一条条尺许来长的小龙鳅。
那些龙鳅通体漆黑，浑身缠绕着紫黑色的电弧，密密麻麻，足有上百条。
它们从四面八方朝张楚岚咬来。
张楚岚瞳孔一缩，脱口而出：
“没完没了了是吧！”
他深吸一口气，肺中庚金之炁涌动。
庚金之炁，五行之金，主杀伐，主锋锐。
拟炁化形。
他张口一吐，一道金色的炁流从口中喷出，在空中凝聚成数柄分水剑。
剑长三尺，薄如蝉翼，通体金色，剑身上有细密的纹路流转，锋利得足以切金断玉。
他双手连弹，分水剑上缠绕白色雷光，在他身周盘旋飞舞，舞得密不透风。
剑光如幕，雷光如网。
龙鳅撞上剑幕，瞬间被绞成碎片。黑色的阴雷碎片四溅飞射，但很快又重新凝聚，再次扑来。
张楚岚一边格挡一边后退。
看台上，张楚岚的表现让不少人皱起了眉头。
老天师张之维端着茶杯，面色依旧平静。
陆瑾凑过来：“老天师，你这小徒弟的阴五雷，火候不错啊。倒是张楚岚，怎么感觉有点束手束脚？”
张之维没有回答，只是抿了一口茶。
赛场上。
张楚岚再次击碎一波龙鳅，身形拔地而起，脚踏分水剑，悬停在半空。
他居高临下，俯瞰地面的黑色雷潭，以及雷潭中央的张灵玉。
张灵玉抬头看他，白衣如雪，黑雷环绕。
“张楚岚，你的阳五雷，确实练得还可以。但你的弱点，我也很清楚，那就是你的修行时间，实在太短。”
“若非倚仗着其他手段，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如今，也就别怪我以势压人了。”
随后，只见他双手缓缓抬起，十指相扣，结成一道复杂的手印。
“今日，我便让你看看，五雷正法的一二威能。”
他闭上双眼。
双手结印于胸前，嘴唇微动，念动五雷神咒：
“无上玉清王，统天三十六。”
“九天普化中，化形十方界。”
黑色雷潭开始沸腾。
原本平静翻涌的阴五雷，此刻如同被什么东西从深处搅动，雷液翻滚、激荡，掀起数丈高的黑色浪头。
浪头之上，紫黑色的电弧密密麻麻地跳跃、交织、炸裂，发出刺耳的嗡鸣。
“披发骑麒麟，赤脚蹑层冰。”
张灵玉的白发散开，原本束起的发髻崩解，银白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披散在肩头，随风狂舞。
他的眉心，一道竖纹缓缓浮现。
那竖纹起初只是一道浅浅的痕迹，随即越来越深，越来越清晰，仿佛有一只眼睛正在皮肉之下睁开。
“手把九天炁，啸风鞭雷霆。”
轰——！
黑色雷潭中央，雷液疯狂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