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数量太多了。
搬山猿挥拳去砸,一拳便能砸碎数十具骷髅。
但骷髅碎了,沉入血海,转瞬便重新凝聚成形,再次冲出。
无穷无尽,不死不灭。
只要血海不枯,这些骷髅甲士便永远不会倒下。
骷髅甲士在搬山猿身上攀爬,用白骨刀刃砍它的皮毛,用断矛刺它的关节,用残剑捅它的眼睛。
搬山猿咆哮挣扎,双手在周身疯狂拍击,每一次拍击都能将数十具骷髅碾成骨渣。
但骨渣落入血海,立刻重新凝聚成新的骷髅,再次爬上它的身躯。
一层又一层,一波又一波。
搬山猿身上的骷髅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远远望去,像是那座山岳般的身躯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白蚁。
兵家中的蚁附之法!
就在这时,白起悍然而动。
他一步踏出,身形在血海之上拖出一道猩红的残影。
秦剑高举过头,剑身上缭绕的血煞之炁在剑尖凝聚成一个极小的血色漩涡。
那漩涡不过拳头大小,却散发着让人心悸的气息。
“山岳虽高!”
白起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
秦剑斩下。
血色漩涡在剑锋落下的瞬间骤然膨胀,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血光,血光之中,无数战魂嘶吼咆哮,哭嚎哀鸣。
那是白起一生所杀之人的怨念与杀意,被他以杀伐之道炼化,凝成这一剑的锋芒。
“不如渊海之深!”
剑光斩在搬山猿的胸口。
搬山猿发出一声震天的痛嚎,巨大的身躯被这一剑斩得倒飞出去,砸进了天河中。
血海沸腾。
血水涌入搬山猿的口鼻,灌入它的耳孔,侵入它的识海。
搬山猿在血海中挣扎翻腾,双拳疯狂捶击着血海,激起百丈高的血浪。
但血海无边,它越挣扎,陷得越深。
骷髅甲士们趁势而上,密密麻麻地覆满了它的全身,将它拖往血海深处。
“吼!!!”
搬山猿发出一声咆哮,拼尽全力从血海中探出半个身子。
只见其身后,虚空骤然塌陷。
一座巍峨神山的虚影从塌陷处缓缓升起。
那山并非寻常山峰,通体如黄金铸就,山壁上刻满了上古神文,每一道文字都在吞吐天地灵气。
山巅之上,隐隐可见一尊太古神猿的虚影盘坐,双目如日月,呼吸如雷霆。
神山虚影一现。
整座龙门念境都在震颤。
天河之水倒灌而回,血海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排开,在白起与搬山猿之间形成一片真空地带。
那些攀附在搬山猿身上的骷髅甲士,在神山虚影的威压之下齐齐发出凄厉的嘶鸣,白骨身躯寸寸碎裂,化作骨渣散入血海。
神山虚影开始收缩。
它从遮天蔽日的庞然巨物,一寸一寸地融入搬山猿的身躯之中。
搬山猿仰天咆哮,周身黑毛在神山入体的瞬间尽数炸裂,肌肤表面布满裂纹,裂纹深处却好似有熔岩般的光华在其中流淌。
黑气与金光交织。
妖力与神山之力碰撞。
搬山猿的身躯在两种力量的撕扯下剧烈颤抖,皮肤表面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到最后,它整具身躯都像是被摔碎又拼起来的瓷器,每一道裂纹中都透出赤金色的光芒。
金光从裂纹中喷涌而出。
搬山猿的躯体在金光中重塑。
那些粗糙如岩壁的皮肤一片片剥落,露出下方崭新的皮毛,那是纯粹、耀目、如同熔化的太阳一般的金色。
赤霞从它周身毛孔中喷薄而出,在它身后化作一道流金溢彩的光轮。
光轮之中,那座神山的虚影若隐若现,山巅上的太古神猿虚影已经消失不见,彻底融入了搬山猿的血脉之中。
搬山猿低下头,看着血海之中那个持剑而立的渺小身影。
它的眼眸流淌出一种灼热、炽烈金黄,瞳孔深处,倒映着山岳崩塌、江河倒流的幻象。
“能逼我燃烧本源杀你。”
搬山猿开口,声如万钟齐鸣,震得血海翻涌不止:“足矣自傲了。”
话音未落,它一拳轰出。
这一拳与之前的任何一拳都截然不同。
拳罡破空,出如陨星。
金色的拳罡裹挟着赤霞与熔岩,所过之处虚空碎裂,露出漆黑的空间裂缝。
天河之水被拳罡蒸发,化作漫天白雾。
白起横剑去挡。
秦剑与拳罡相撞。
秦剑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剑身上那些浸透了不知多少年血渍的缺口同时崩裂出细密的裂纹。
白起双臂剧震,整个人被这一拳轰得倒飞出去,在血海上犁出一道长达数百丈的沟壑。
搬山猿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第二拳、第三拳、第四拳……
拳影如暴风骤雨,铺天盖地地朝白起倾泻而下,每一拳都裹挟着神山之力,每一拳都将血海轰出一个巨大的空洞。
白起在拳影中左支右绌。
秦剑上的裂纹越来越多,玄甲上的碎片一片片剥落,虎口处的伤口崩裂得更大,鲜血顺着剑柄淌进血海。
他不得不后退。
脚下的血海被他的双脚犁出一道又一道沟壑,血水倒灌,白骨沉浮。
天河岸边,陈平安攥紧了拳头。
宁姚握剑的手也收紧了,剑鞘中的长剑发出震颤,她死死盯着那片血海上的战场。
陈平安沉声道:“他要撑不住了。”
以宁姚的眼力,当然看得出来,白起在搬山猿燃烧本源之后的攻势下,已经落入了绝对的下风。
“我去帮他。”
宁姚拔剑。
一只手按住了她的剑柄。
扶苏。
这位大秦公子的面色依旧苍白,嘴角还挂着一丝未干的血迹,但他按在宁姚剑柄上的那只手却稳如磐石。
“不可。”
扶苏摇摇头道:“宁姑娘此刻入局,只会让白将军分心。”
宁姚眉头一拧,正要反驳,却见扶苏已经抬起了另一只手,春秋笔在他掌中缓缓转动,笔尖的朱砂再次亮起殷红的光华。
“我去。”
扶苏深吸一口气,周身龙气开始重新凝聚,那些淡金色的龙形虚影从他体内涌出,在他身后盘旋交织。
与此同时,一道更为古老的虚影在他身后缓缓浮现。
那是一头巨兽。
龙头,牛身,独角,四蹄踏云。
龙生九子,囚牛。
囚牛虚影睁开双目,那双眼睛中带着一种悠远而苍茫的平和。
它的出现,让扶苏周身的气息骤然攀升,龙气与囚牛之力交融,注入春秋笔中。
笔尖的朱砂亮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