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提笔,在虚空中就要落下第一笔。
就在这时,血海之上传来一声暴喝。
“公子!”
那是白起的声音。
沙哑、低沉,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猛虎在咆哮。
“不需公子如此!”
白起一剑逼退搬山猿的拳罡,身形在血海上连退数十丈才堪堪稳住。
他抬起头,长发披散,遮住了半张面孔,但那双从发丝缝隙中露出的眼睛,却燃烧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光芒。
“我一样能杀了这畜牲!”
搬山猿冷哼一声。
“事到如今,还敢如此夸口?”
它双拳齐出,拳罡在半空中交织成一个巨大的金色十字,朝白起当头压下。
这一拳,比之前的所有拳都重。
十字拳罡所过之处,虚空崩碎,血海蒸发,连天河尽头的龙门好像受到些许影响,发出嗡嗡的颤鸣。
这毕竟只是木牌,不是金牌,也玉牌,是韩云随手造就所化。
白起举剑。
秦剑横在头顶,死死抵住那道从天而降的金色十字。
剑身哀鸣,甲胄裂纹蔓延。
但白起站在血海之上,双脚如生了根一般钉在原地。
周身杀伐之炁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血海翻涌,白骨浮现。
无数骷髅甲士从血海中冲出,扑向那道金色十字,用自己的白骨之躯一层又一层地叠加在白起头顶,替他分担那泰山压顶般的拳罡。
骷髅碎了又聚,聚了又碎。
白起的手臂颤抖,虎口处的伤口已经崩裂到了骨头,鲜血汇成一条细流,顺着剑身淌进血海。
“第九境……杀不了你……”
白起咬着牙,一字一顿地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
白起哈哈大笑,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再无退路、只能向死而生的笑。
“那我便……”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如猛虎啸天。
“再上一层!”
话音落下,白起周身的气息骤然变了。
他的双眸之中,那双被鲜血染红的瞳孔深处,忽然浮现出一轮黑日。
那黑日不过针尖大小,却在出现的瞬间便开始疯狂旋转,每转一圈,黑日便膨胀一分,吞噬一分他眼底的血色。
当黑日占据了他整个瞳孔时,白起周身的气血开始燃烧。
从骨髓深处、从神魂本源之中涌出黑色火焰,那火焰没有温度,却比任何烈焰都要炽烈。
它所过之处,血海蒸发,白骨成灰,连虚空都被烧出了一道道扭曲的褶皱。
韩云曾赐予白起一对眼眸,战场杀伐可为成长资粮,而今在白起自身意志的贯彻下,终于迎来了蜕变。
燃烧本源气血,以自身为薪柴。
兵家之道,向来是有死无生。
破而后立,将军百战死!
但此刻的白起,已经顾不得那些了。
他只知道,自己站在这里。
身后是他的公子。
他不能退,也绝不会退。
黑焰越烧越旺。
但就在黑焰即将吞没白起的瞬间,他周身忽然涌出另一股气息。
那是一股纯白色的炁。
极纯、极净、极正,没有一丝杂质。
那是兵家最正统的修行之炁,是百战余生之后淬炼出的战魂之力,将毕生征战所积累的杀伐统统熔炼之后,凝成的一缕最为纯粹的战意。
至杀至纯。
黑焰与白炁交织。
杀伐与战意融合。
白起站在黑焰与白炁的风暴中心,仰天长啸。
天河震动。
龙门颤鸣。
血海在这一刻彻底沸腾。
黑焰与白炁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在他身后交织、凝聚、成形。
化作一尊法相。
高达百丈,通体雪白,周身缭绕着不灭的黑焰。
法相身披白虎纹样的甲胄,肩甲上蹲伏着两头栩栩如生的白虎,虎目之中燃烧着与白起眼中相同的黑日之焰。
一条披帛从法相双肩垂落,披帛上绣满了金戈铁马、万军厮杀的战争图卷。
法相的面容与白起有七分相似,却更加冷峻,更加威严。
眉心处有一道竖纹,像是被刀锋刻出,又像是被战火烙印上去的。
法相腰间悬着一柄巨剑,剑身宽阔如板,剑锷上刻着一只猛虎,虎口大张,像是在无声地咆哮。
白虎衔尸,百战杀伐!
监兵神君之相。
白起抬起头,看着那座被他硬生生从神魂深处唤出的法相,嘴角浮起一丝带着血的笑。
法相也低下头,看着他。
四目相对。
然后,法相一步踏出,与白起合二为一。
白起的双眸彻底化作两轮旋转的黑日。
周身玄甲在黑焰与白炁的交融中碎裂又重组,碎片在黑焰中熔化,又在白炁中重塑,最终化作一副全新的战甲。
战甲依旧玄黑如墨,却多了无数银白色的虎纹,那些虎纹在甲面上流转游走,明灭间,伴随着隐隐的虎啸之声。
秦剑上的裂纹也在黑焰的灼烧下渐渐弥合,剑身上那些浸透了血渍的缺口被白炁填满,化作一道道银色的剑纹。
白起踏出一步。
这一步,血海无声。
这一步,搬山猿的金色拳罡被震得寸寸碎裂。
“第十境?”
搬山猿金色的瞳孔微微一缩,旋即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冷漠:“临阵突破,燃烧本源强行冲境?”
“哼,仅仅是刚踏入第十境而已,又岂是我的对手?”
“不过,能在绝境中踏出这一步。”
搬山猿缓缓攥紧了双拳,周身赤霞流金愈发璀璨夺目:“你确实是个值得一战的对手。”
白起握剑的手腕轻轻一转,秦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银黑色的弧光。
身后那尊白虎监兵神君法相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巨剑划破长空,在血海上掀起一道数十丈高的血浪。
“来。”
白起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两道身影同时消失在原地。
搬山猿与白起,一金一白,在血海上空轰然相撞。
这一次,是第十境对第十境。
燃烧本源的太古遗种,对阵临阵突破的杀神。
搬山神猿,对战监兵神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