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阳节当天,神京城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晌午时分,荣国府、荣庆堂。
贾母乐呵呵的坐在那张初代国公夫人留下的罗汉床上,听着一众老亲诰命的吹捧、不时谦虚几句。
虽然满神京的人都知道、老太太和秦王贾瑄并不亲近,但除了贾母之外、荣国府这边和贾瑄的关系却是极好的,且不论贾赦贾琮,便是老太太的几个孙女在众人眼中早早晚晚都是秦王殿下的人了。
再加上荣国府如今又重新回到了国公爵,贾母的地位自也是水涨船高。
便是东平郡王府的老太妃,对她也是客客气气的,毕竟、东平郡王府并非世袭罔替、爵位已经连降了三代、如今的爵主乃是老太妃的孙子、空守着个伯爵爵位、却无有实职,老太妃一去、郡王府的名头也要随之成为历史了。
“老妹妹,怎不见你家几个姑娘呢?”东平郡王太妃笑问道。
“她们奇…”贾母笑道:“今儿一早就跟着公主去城外…”
就在此时,大丫鬟琉璃快步走了进来,附在贾母的耳畔说了句话。
“什么?”贾母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你是说宝玉?”
琉璃看了看堂上面面相觑的诰命夫人们,小声说道:“老太太,刚前面传来消息、说顺天府衙门的人在大慈恩寺抓到了一个人,说是贾宝玉…”
“什么?贾宝玉…”
“贾宝玉不是战死了吗!怎么会在大慈恩寺?”
今日来荣庆堂的都是开国一脉的诰命老亲们,自六年前、太上皇一封诏令,各府都有子侄被送到了上林苑做了羽林郎,几年培养,一年国战、大小战役无数,很多人因此立了功勋,也有不少人战亡疆场…
对于这些人来说,贾宝玉一个充入敢死营、身负重罪的逆贼,若身死沙场也就罢了,如今竟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京郊的大慈恩寺…
自家子侄抛头颅洒热血,贾宝玉一个罪军,竟然还做了逃兵。
一时间,许多人看向贾母的眼神都冷漠起来。尤其是几家死了儿子的。
“宝玉!我的宝玉!”
贾母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快,快让人去打探一下…还有,把老大爷找来,还有去把二老爷也叫来…快~”
“告辞!”定城侯府房氏夫人冷冷的站起身来,十分厌恶的对贾母撂下一句话,转身便走。
她家长子便是殒没在北平府前线的,自家儿子战死,人家的孙子一个反贼、戴罪之身却能千里迢迢逃回长安,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片刻功夫,荣庆堂上的诰命内眷们走了个干净。
贾母这会儿哪里还顾得这许多,拄着她的龙头拐杖在堂上像一阵来回乱窜。
“怎么回事儿,顺天府衙门的人怎么会找到城外大慈恩寺去?是谁、是谁走漏了消息!”
大慈恩寺远在城外,再则宝玉现在成了癞头和尚、形容大变,非是亲近相熟之人根本不可能认出他来。
贾母的幽冷中带着疯狂的目光在堂上巡弋着,琥珀、琉璃…每一个人都有嫌疑。
“据说是威宁伯府的钱夫人亲自去告的官。”琉璃有些害怕的退了一步,“钱夫人昨日去上香祈福撞见了宝二爷,便认了出来。”
咸宁伯府钱氏,卫若兰的生母。
这卫若兰也是在宣府—北平府保卫战中战殁的,钱夫人所生两个嫡子次子卫若礼早夭,便只剩下一个卫若兰、结果还战殁了,卫若兰没有成婚,其立下的功勋却是要转给府上的庶子…
“钱氏,这个贱人!”
贾母拍着桌子怒骂起来:“这贱人,枉我家对他家提携,她竟恩将仇报…这个贱人,活该她断子绝孙!”
面对贾母的疯狂咆哮,琥珀、琉璃等大丫鬟大气都不敢出。
不一会儿功夫,贾赦被传了来。
“老大,救救宝玉…”
贾母一见贾赦不等他行礼,便死死抓住贾赦的胳膊,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老太太,贾宝玉先是造反,然后又做了逃兵,那一桩哪一件都不荣于天理国法,你叫我如何救?”贾赦很是无奈的说道。
“你去找秦王!”贾母仰着头,眼巴巴的看着贾赦:“只要你开口相求,他肯定会帮忙的。
救救宝玉,算母亲求你了,好吗?”
贾赦缓缓抓住贾母的扣着自己手臂的手掌,一点点掰开,语气坚定“老太太,我没脸去求瑄哥儿。
再则、贾宝玉的事儿影响很坏,瑄哥儿虽贵为秦王、也不好徇私枉法,莫说是贾宝玉、便是琮哥儿犯了这样的事儿、他也是不好徇私的。”
“琮哥儿,琮哥儿!琮哥儿何德何能、能和宝玉相提并论!”贾母语气烦躁的说道。
挺着大肚子的琮哥儿媳妇儿刚准备进屋,听完此话,呸了一声,转身就走。
“老太太,这件事儿我帮不了,你还是想开点吧。”贾赦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老大!”贾母一把抓住贾赦,“既然秦王不好出面,那你去,你去宫里求太上皇,带上祖宗传下来的丹书铁券,求太上皇饶过宝玉一命,哪怕是降爵以代…”
“什么!”
贾赦惊愕的看着贾母:“老太太,你疯了不成,用祖宗传下的丹书铁券、还要拿荣国府的爵位给他抵罪?
他贾宝玉是个什么东西?
我家琏哥儿舍了性命才让荣国府的爵位重归国公,凭什么要为了他一个除族之人用爵位抵罪?
我告诉你,不可能、除非我死!
至于丹书铁券…老太太真的以为它是免死金牌吗?那是朝廷赏赐给贾家的脸面,你拿它去给贾宝玉这个反贼求情、不怕先祖在泉下难安吗?”
“老大!”
贾母噗通一下跪倒在地,眼泪汪汪的仰头、抓着贾赦的衣裳:“算母亲求你了!救救宝玉吧,祖宗传下来的爵位你得了、诺大的府邸也是你的了…你救救宝玉吧。”
“呵…”贾赦气的浑身直颤
以母跪子
何其狠毒!
为了一个被赶出府的杂碎,母亲竟如此逼迫自己。
还有她说的…祖宗的爵位自己占了…看来、老太太心里还是认为是自己抢了荣国府的爵位啊。
“老婆子给你磕头了还行吗!”见贾赦不答应,贾母干脆给贾赦磕起了头来。
“你、老太太…你…”
贾赦捂着胸口,惊怒交集的看着不断磕头的贾母。
噗~
一口鲜血从贾赦口中喷了出来,然后整个人直挺挺的往旁边栽倒下去。
鲜血,喷了贾母一脸。
悲凉…
“老大!”贾母呆住了,惊惶无措的看着砸在地上,已经生死不知的贾赦。
“大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