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一瞬间,秦庚的内视状态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精、气、神,原本是三种不同形态的力量。
精代表肉身气血,气代表内劲罡气,神代表精神意志。
但现在,这三种力量不再向外释放。
它们开始逆流。
精气神在丹田处彻底融合,化作一种全新的、更高维度的能量。
这股能量没有外放,而是掉头,反哺血肉。
秦庚内视自己的躯体。
五脏六腑被这股融合后的力量包裹。
心脏的跳动变得极其缓慢,一分钟,只跳动一次。
但每一次收缩,泵出的血液不再是鲜红色,而是带着一种暗沉的粘稠质感,血液流淌在血管中,发出如同水银流动般的沉闷声响。
骨髓发生蜕变,原本猩红的骨髓,颜色逐渐加深,最终变为一种内敛的暗金色。新的造血干细胞疯狂分裂。
肌肉纤维一根根断裂,剧痛。
但在断裂的瞬间,又被那股融合的能量滋养,瞬间重组。
重组后的肌肉纤维,不再是束状,而是交织成了一种类似于碳纤维网的致密结构。
密度翻倍,硬度翻倍,韧性翻倍,最直观的变化,发生在体表。
秦庚原本肤色偏深,开启无漏金身时,皮肤表面会浮现出一层罡气形成的暗金光泽。
现在暗金色的罡气不见了,一层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金色,从皮肉的最深处透了出来。
这金色穿透了脂肪层,穿透了真皮层,浮现在表皮之上。
不是光线的反射,是血肉本身,变成了金色。
秦庚站在雪地中,整个人如同由纯金浇铸而成的塑像。
物理意义上的,无漏金身。
没有罡气护体,没有刻意闭合毛孔。
身体本身,就已经完美无缺。
毛孔的开合完全受本能控制,天地间的风雪、寒气,甚至细菌和阴煞,再也无法通过任何缝隙侵入他的体内。
皮肉如同最致密的金属。
这种金色持续了十息。
随后,金色开始内敛,从表皮退回真皮,退回肌肉,退回骨髓。
皮肤恢复了正常的颜色,一切异象消失。
秦庚睁开双眼,黑色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金芒。
他找回了身体的控制权,右手握拳,没有骨节摩擦的脆响,没有任何气血爆发的威势。
普普通通的一个握拳动作。
但秦庚清楚地知道,现在这一拳打出去,不需要任何技巧,不需要罡气加持,单凭肉身这股收发由心的力量,就能将之前六层境界的自己,一拳打穿。
武道第七层。
他不再需要刻意去“见神”。因为他的身体,已经成为了神。
呼吸平稳,一口气吸入,半个时辰后才缓缓吐出。
肺部的利用率达到了极致,秦庚松开拳头,探手入怀,拿出《镇魔宝图》。
原本的羊皮古卷,此刻发生了变化。
雪域高原的山川走势图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长白山脉的微缩地形图。
地形图上,有一点金光在闪烁,那是秦庚当前的位置。
从这个金光点开始,一条极其细微的金色丝线,在图面上蜿蜒延伸。
穿过山脊,绕过密林,直指山脉极深处的一个凹陷点。
这是指引。
秦庚没有犹豫。
将宝图折好,重新贴身收起。
他弯腰,单手握住镇岳的刀柄,将刀从雪地中拔出,提着刀,秦庚认准了金线指引的方向,迈步走入风雪中。
脚踩在积雪上。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没有留下任何脚印。
第七层的肉身控制,让他做到了踏雪无痕。
这不是轻功,是对身体重心的绝对掌控,一千六百斤的刀提在手里,他整个人仿佛失去了重量。
翻过玄武岩山脊,穿过两片被雷电劈得焦黑的桦树林,越过冰封的溪流,走了一个时辰,前方的地势开始发生剧烈变化。
不再是平缓的雪坡,而是一个巨大的裂谷。
地势不断向下延伸,秦庚走入幽谷,两侧的岩壁笔直如削,岩石呈现出暗红色,像是被鲜血常年浸泡过。
越往下走,气温发生了异常。
积雪逐渐消失,脚下的地面露出了黑褐色的冻土,再往下走半里地。冻土融化,地面变得干燥,周围的空气中不再有寒意,反而带着一丝明显的温热。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秦庚继续下行。
光线越来越暗,幽谷深处没有阳光照射,漆黑一片。
秦庚的视觉不受影响,第七层的目力,让他能在黑暗中看清每一块岩石的纹理。
走到谷底。
这里是一片极度宽阔的平地,面积足有十个演武场大小。
秦庚停下脚步。手掌按在镇岳的刀柄上。
他看到了谷底的景象。
四周的暗红色岩壁上,分别钉着八根巨大的青铜柱。
青铜柱三人合抱粗细,柱身上刻满了繁复古老的符文,符文缝隙里填满了暗红色的物质,像是干涸的血液。
青铜柱表面布满铜绿,显然年代极其久远。
每根青铜柱上,连接着一条黑色的铁链。
铁链有常人小臂粗细。不知是什么金属打造,在黑暗中不反光。
八条铁链从四周的岩壁延伸而出,在谷底的正中央交汇。
那里锁着一个庞然大物。
秦庚没有呼吸,目光锁定在那个生物身上。
不是蛇,不是蛟,不是任何山精野怪,是龙。
头似驼,两根长长的龙角向后弯曲,角尖锋利。
眼似兔,眼睑低垂,耳似牛,贴在头部两侧,项似蛇,修长的颈部连接着庞大的身躯,腹似蜃,鳞片呈现出一种暗淡的青灰色,鳞似鲤,每一块鳞片都有脸盆大小,边缘锐利,爪似鹰,掌似虎,四肢粗壮。
它趴在谷底的岩石地面上。
体长超过十丈,躯体如同一座小型的山丘。
这不是图腾,不是雕像,这是一个活生生的生物。
但它现在的状态极度凄惨。
身上的青色鳞片大面积脱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皮肉,有些地方的伤口深可见骨,没有血液流出,肉芽已经干瘪。
八条黑色的铁链,分别穿透了它的四肢关节。
穿透了它的下颌骨。
穿透了它的脊椎中段。
最后两条最粗的铁链,直接贯穿了它的两条琵琶骨。
铁链绷得笔直,深深嵌入岩壁上的青铜柱内,将这条龙死死地钉在谷底的地面上,动弹不得。
龙闭着眼睛,胸腹之间,有着极其微弱的起伏。
每一次呼吸,鼻孔里都会喷出一股灼热的气流,气流吹拂在干燥的地面上,卷起细碎的沙尘,硫磺味正是从这气流中散发出来的。
四周死寂,只有龙微弱的呼吸声。
秦庚站在距离龙首十丈远的地方,提着刀静立。
似乎是察觉到了陌生人的气息,龙的呼吸节奏出现了一丝停顿。
巨大的头颅没有抬起,它闭着的双眼,眼皮缓缓抽动,慢慢睁开,那是一双巨大的金黄色竖瞳,眼球表面覆盖着一层浑浊的薄膜。
竖瞳中没有愤怒,没有杀意,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亘古长存的沧桑,和极度的疲倦,金黄色的竖瞳转动,目光穿透黑暗,落在了秦庚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