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秦庚暗金色的骨髓深处,犹如水银般沉重的血液以一种极其缓慢但坚韧的频率流淌着。
他的心脏跳动速度降到了常人的一半,每一次搏动,都能将充足的氧气输送到全身每一根致密的肌肉纤维中,让他的身体在绝对静止中蕴含着火山爆发般的动能。
气,代表着呼吸与周围气流的共鸣。
秦庚的呼吸绵长无声。他的皮肤毛孔在此刻微微张开,感受着巷弄里微风的流向。
风吹过粗糙的砖墙,吹过堆积的竹筐,吹过空无一物的路面,所产生的气流回弹是均匀的、符合物理规律的。
但在左前方三丈外,那堆废弃竹筐和破水缸的阴影后方,气流的走向出现了不自然的停滞。
那种停滞,是风吹在具有体温和衣物布料的人体上,所产生的细微阻碍。
神,代表着精神的专注与意念的锁定。
秦庚没有转头,视线依然直视前方。
但他的精神力已经如同一张无形的网,笼罩了那片阴影。
在杂乱的环境噪音中——远处街道的狗吠、风吹动落叶的沙沙声、几只老鼠在墙角乱窜的细碎声——秦庚精准地剥离出了一道不属于这些自然白噪音的声响。
那是心跳声。
扑通、扑通。
比常人的心跳稍微快了三分,透着一种屏息凝神的压抑感。
伴随着心跳的,是一丝极淡的金属锈腥味和人体汗液混合发酵的气味,被冷风送进了秦庚的鼻腔。
有人窥伺。
且潜伏已久。
秦庚继续向前走了两步,将自己完全暴露在对方的最佳观察视角内。
随后,他停下了脚步。
双脚在布满青苔的石板上站定。
“出来。”
秦庚开口。
声音不大,没有气运丹田的怒吼,就像是平常与街坊邻居打招呼一般的音量。
但这平淡的两个字,在昏暗的巷弄里传开,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物理压迫感。声波在两侧的砖墙间震荡,清晰地传入了阴影后方。
巷子里陷入了死寂。
没有回应,没有动静。
隐藏在废弃竹筐后的人似乎在赌秦庚只是在诈他,试图通过保持绝对的静止来蒙混过关。
秦庚没有再废话。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发生了变化。
原本深邃平静的瞳孔中,精气神在一瞬间高度凝聚,形成了一种实质性的精神锁定。
目光如同一柄锋利的手术刀,直接穿透了竹筐的缝隙,锁定在了那个蹲在阴影中的人体轮廓上。
那名隐藏在暗处的黑衣人,在被秦庚目光锁定的瞬间,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铅块。
一股令人窒息的生存危机感,顺着脊椎骨直冲脑门。
他意识到,自己彻底暴露了。
对方不是在试探,而是已经准确掌握了他的位置、体型甚至是呼吸的频率。
黑衣人的心理防线在瞬间崩溃。他没有选择现身答话,而是做出了最本能的逃生反应。
“唰!”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破水缸后方猛然蹿起。
这人的轻功底子相当扎实。
他没有选择向巷口空旷的地方逃跑,而是双脚在水缸边缘用力一蹬,身体犹如一只夜猫般腾空而起,试图攀上三丈高的院墙,翻入邻居家的院落逃窜。
他的动作迅捷连贯,布鞋在砖墙上连续蹬踏借力,几个起落间,双手已经攀上了墙头那排防贼的碎瓷片。
只要翻过去,就是错综复杂的民居,犹如泥牛入海。
但他的速度,在秦庚的眼中,慢得如同在水底行走。
秦庚动了。
没有真气外放的华丽光影。
秦庚的右脚向前迈出半步,玄铁靴底重重地踏在湿滑的青石板上。
“咔嚓。”
那块厚达三寸的青石板无法承受这股恐怖的瞬间爆发力,从中心处崩裂出几道深深的裂纹,碎石粉末混合着青苔泥水向四周飞溅。
借着这一踏的反冲力,秦庚高大的身躯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瞬间跨越了三丈的距离。
他没有跃起,双脚始终踩在坚实的地面上。
在黑衣人的大半个身子已经探出墙头,准备翻身跃下的那一刻。
秦庚伸出了右手。
那是一只由于修炼无漏金身,皮肤呈现出一种内敛的暗金色泽,骨节粗大、肌肉致密的手掌。
手掌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直线,精准无误地扣住了黑衣人裸露在黑色夜行衣外面的右脚脚踝。
手指收拢。
“咯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在巷子里响起。
秦庚的五根手指如同五根液压钢柱,死死地钳住了黑衣人的脚踝骨。致密的肌肉力量透过指尖传导,直接压迫在对方的筋膜和骨缝之间。
黑衣人感觉自己的脚踝像是被一台生铁打造的铁钳夹住,剧烈的疼痛瞬间传遍全身,原本向上翻跃的力量被硬生生地切断。
秦庚的手臂向下一挥。
动作简单粗暴,没有任何武术套路的技巧,完全是纯粹的物理拖拽。
“砰!”
黑衣人的双手从墙头脱落,碎瓷片划破了他的手掌。
他整个人被秦庚单手从三丈高的墙头上硬生生地扯了下来。
身体在半空中失去平衡,重重地砸在巷弄潮湿的青砖地面上。
沉闷的撞击声让周围地面上的积水都震颤了一下。
黑衣人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后背的衣服在青砖上擦破,骨骼受到剧烈震荡。
但他毕竟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江湖人。
在落地的瞬间,他强忍着背部的剧痛,左手在腰间一抹。
一把泛着幽蓝光泽、显然淬过毒的匕首出现在他手中。
他没有试图起身,而是顺着倒地的姿势,反手一刀,直刺秦庚的小腿迎面骨。
刀势狠辣,角度刁钻,完全是奔着废人行动能力去的。
秦庚站在原地,没有躲避。
他看着那把淬毒的匕首刺向自己的小腿。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交击声响起。
匕首尖端刺在秦庚小腿的黑色劲装布料上。布料被划破,露出了下面暗金色的皮肤。
匕首的刀尖在接触到皮肤的瞬间,仿佛刺中了一块实心的钢锭,刀刃发生弯曲,无法寸进分毫。
第七层的肉身密度,早就超出了普通金属兵刃所能破防的极限。
黑衣人的瞳孔骤然收缩,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
秦庚没有给他第二次攻击的机会。
他抬起右脚,向前跨出一步,靴底精准地踩在了黑衣人握着匕首的左手手腕上。
缓慢而坚决地施加压力。
“咔吧。”
清脆的腕骨断裂声响起。
黑衣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掌无力地张开,那把淬毒的匕首当啷一声掉落在青石板上。
秦庚弯下腰,右手一把揪住黑衣人胸口的衣襟,将他整个人从泥水中提了起来。
黑衣人的双脚悬空,呼吸受阻,脸色憋得通红。
秦庚将他提拉到与自己视线平齐的位置。
巷子里微弱的光线照在黑衣人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上。
“我只问一遍。”
秦庚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稳,就像在问路,“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试图保持沉默。
秦庚没有催促,他揪住黑衣人衣襟的右手,大拇指微微偏移,按在了对方锁骨下方的一处穴位上。
这处穴位连接着几条主要的痛觉神经。
秦庚的大拇指微微向下按压了半寸。
不需要内力灌注,单凭无漏金身恐怖的指力,就足以制造出超越常人忍受极限的物理压迫。
黑衣人的身体瞬间像触电般剧烈抽搐起来。
冷汗如雨点般从他额头上滑落,流进眼睛里,他的眼白因为极度的疼痛而布满血丝。
骨骼和神经在巨大压力下发出的细微悲鸣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清晰可闻。
“说……我说……”
黑衣人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破碎。
秦庚的大拇指稍微松开了半分,让对方能够顺畅地呼吸和发声。
“镇远镖局……”
黑衣人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断断续续地吐出背后的主使。
“广东……镇远镖局的人。”
秦庚的眼神没有变化,他继续问。
“来我这里,探什么。”
黑衣人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探底……探那个叫姚半仙的底。”
黑衣人的声音微弱下去,讲述着他接到的指令。
“总镖头带人从广东一路追着姚半仙北上。到了津门外围,断了线索。我们顺着长白山大阵生肖阵眼的告示,知道您是双阵眼,姚半仙是未羊。总镖头猜测姚半仙会来投奔您,借您身上的气运遮掩行踪。”
黑衣人的眼神中透出绝望的恐惧。
“总镖头不敢直接带人冲镇魔司。派我……派我们几个人,潜入平安县城,盯着您的住处,看看能不能找到姚半仙的踪迹。”
审问结束。
事实清楚,脉络清晰。
姚半仙白天刚到平安县,镇远镖局的探子晚上就摸到了秦庚在南城的老巢。
这群为了八大绝业下半部和陆地神仙资格发疯的江湖客,动作比预想的还要快。
秦庚看着被提在半空、因为腕骨断裂和窒息而面色惨白的探子,若有所思。
巷子里的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