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南平用最快的加密通道传回来的完整记录，在被标注重点之后传回了燕京。
“这个林燃，胆子真不小啊。”
“他把我们这些年的战略路径，挨个点名批评了一遍。一带一路是劣质马歇尔计划，劳资关系是第一次工业革命的英国，货币战略学布雷顿森林，科技学硅谷，军事学苏俄，外交学明治维新，教育学普鲁士，最后还给我们扣了一顶缝合怪的帽子。”
“你怎么看？”
“林燃的话刺耳，但有一点道理。”
“他真正戳中的，不是我们抄没抄，而是我们抄得太舒服了。过去四十年，我们确实是站在巨人肩膀上前进的，学阿美莉卡的地缘布局、学霓虹的出口导向、学德意志的制造业、学苏俄的军工集中，这套拿来主义让我们用最短时间完成了工业化、城市化、信息化。但现在，量级已经完全不同了。”
“他说的那组数字非常真实，这大概就是数学家的敏锐。春秋战国220万平方公里、3000万人，今天1.49亿平方公里、83亿人。空间扩大68倍，人口扩大28倍，战争维度从一维陆地变成五维，再用古代的线性思维、被动应对的旧剧本去套，确实会出问题。”
“更关键的是，林燃把问题上升到了战略范式革命的高度。他用我们自己的辩证法和矛盾论反过来要求我们创新，这一点很聪明，也很尖锐。”
“再者，您注意到没有，无论是时间、方式还是具体的诉求，都太巧妙了。时间是除夕，全国都在过节，舆论最松懈的时候，他一条微博直接把牌甩出来，把阿美莉卡推到风口浪尖，其实我们也同样被推到了风口浪尖，来自全球各国正式的非正式的询问，那可太多了。”
“他的口吻很严厉，几乎把我们过去所做的批评地一无是处，但最后提出的想法却很轻，轻到只是把我们去年做过的，再往前深入那么一点点。”
“只是去台北101照张照片而已。”
“结合我们过去和阿美莉卡打配合，对台股市场和他们经济造成的影响，我丝毫不怀疑，他会配合这张照片，和华尔街的金融资本配合，进一步地做空台股，逼迫台积电和半导体相关产业加速往外转移。”
“举重若轻，从他的处理方式到沟通方式。”
“他明明有满腹锐气，却没有直接跑到我们这来拍桌子，也没有在网上公开指责，而是把所有最尖锐的话，全都通过宋南平这个缓冲层私下反馈回来。既把真实想法毫无保留地摆在桌面上，又给双方都留足了面子。下次他再来燕京喝茶，我们依然能像长辈和晚辈一样坐下聊天，不会有一丝尴尬。”
“年纪轻轻却把时机拿捏得如此之准，这已经不是天才的灵光一闪，对方在政治上非常非常的成熟，比他过去表现的还要更成熟。”
“既成熟，又不乏年轻人的锐气。”
“太难得了。”
“......”
“好。就按你说的办。”
“告诉宋南平，让他转告林燃，我们不是听不进话的人。
他有什么想法可以随时通过宋南平反馈，我们会试点，会推进，对他的诉求，我们也会尽量满足。
我们既会派最精锐的人员前往阿美莉卡寻找前任中央情报局局长的遗产，寻找遗落在华盛顿、内华达和阿拉巴马州的遗产。”
“他在阿美莉卡才一年时间能做到的，我们的人同样能做到。”
“但他也要给我们一个承诺：外星残骸的材料，要尽快拿出来。”
......
在华盛顿特区的埃德加胡佛大厦，活跃着联邦调查局的雇员们。
和五角大楼的披萨指数比起来，埃德加胡佛大厦要乏善可陈地多，缺乏像披萨指数这种系统化、被公众实时监控的指标。
要知道可是有专门的推特账号和网站来实时追踪五角大楼附近披萨店的订单/客流量。
至于埃德加胡佛大厦，人们想要知道相关信息，只能靠深夜灯光、停车场车辆数量和直升机起降。
很遗憾，今天这里灯火通明。
显然证明了这是不平凡的一天。
对这里的华裔雇员来说，更是特别叠加特别，因为今天是Chinese New Year，当然能在这当雇员的，他们绝对是说Lunar New Year。
因为你不能有你的个人意志。
瑞恩·凯斯勒是个这座大厦里的一个普通GS-12情报分析师。
平时的工作就是盯着华国留学生和科技人才的背景筛查，级别不高，油水也不多。
今晚轮到他值班，但说是值班，其实和平时值班天差地别，办公室里坐满了同僚，和过往的值班有着截然不同的区别。
星巴克过去都是一杯一杯地送，现在则是满满一手提袋一手提袋地往这座大厦里送。
办公室里的雇员们要喝，在楼上有单独办公室的领导们要喝，就连局长先生，此刻也要靠咖啡硬撑着不会，在面对总统突如其来质问的时候说错话。
大家都要靠咖啡续命。
瑞恩靠在椅背上，闲暇时间的目光扫过大厅角落里几个亚洲面孔。
这些华裔，今晚他们的手机大概率静音了，家里的消息一条都没回，父母在Wechat里发来的新年快乐，他们可能看一眼就删掉，或者干脆设置了免打扰。
因为工作的缘故，凯斯勒很了解华裔，也很了解华国文化，他很清楚今天对华人的重要性，更清楚这些夹在华国和阿美莉卡之间的华裔的尴尬之处。
他们不能有你的个人意志。
他们得证明自己比任何人都更阿美莉卡。
他们得在这一天，比平时更努力地加班、更冷漠地盯着华国学生的监控数据、更主动地汇报任何一丝可疑的中文痕迹。
只有这样，才能让上面相信，你不是他们的人，你是我们的人。
可瑞恩很清楚，违和感一直都在，这些华裔再怎么样，天花板就在那，他们再怎么样也改变不了肤色，他们始终是这座大厦的异类。
正当他这样想着的时候，推送弹窗跳出来了，来自亚马逊云OpenAI Gov版的消息提醒让他差点把咖啡泼在键盘上。
联邦调查局既不用公开版的GPT，也不用Grok。
他们使用的是微软在亚马逊云上的安全隔离版OpenAI模型。
至于Claude，它背后的母公司Anthropic，对华国相关业务采取了目前所有阿美莉卡AI巨头中最严格的限制政策之一。
创始人Dario Amodei更是出了名的鹰派代表，他不仅坚决反对向华国出口任何前沿AI芯片，还多次在公开场合呼吁把华国彻底卡死在模型和算力层面，是整个硅谷里最积极推动AI冷战的那批人里最激进的一个。
然而，最讽刺的地方就在这里。
当Anthropic死守自己最后两条底线坚决拒绝让Claude用于大规模监控本国公民，以及拒绝为完全无人监督的杀伤性自主武器提供支持的时候，联邦政府毫不犹豫地翻脸了。
联邦政府直接明令禁止Claude进入任何核心情报系统，五角大楼更是一夜之间就把Anthropic扔进了供应链风险黑名单。
原本被捧为最安全、最负责任的AI公司，瞬间成了不可信赖的危险分子，数亿美元的政府合同被砍得干干净净。
这就是老美最真实、最赤裸的一面。
在华盛顿那些人的眼里，阿美莉卡公民从来就不是需要被保护的人，而是必须被严密监控、可被随时归档的潜在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