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燃的评估很客观,但他终究是技术专家,不是战略家。物理上的破解是建立在接触的基础上的。只要这种材料不离开实验室,只要它不出现在战场残骸里,它的领先就是永恒的。”
他的观点代表了稳健的一方,保持战略威慑的模糊性。
武器最强大的时刻是在发射架上,技术最令敌人胆寒的时刻是在传闻中。
只要有实物落在阿美莉卡手里,自由阵营的资源就会像疯狗一样涌上去。
只要不用,那就是绝对的安全。
激进派们则对软弱有着生理性的厌恶。
“守在实验室里,那不叫威慑,那叫烧钱的摆件。”
这一方的逻辑更加激进且务实,主张打破平衡,以实战换取尊重。
让对手们感受看不见、打不着的极度恐慌,逼对方坐下来,重新审视华国的利益边界。
在这个大国不守规则的时代,谁掌握了改变规则的材料却不用,谁就是最大的傻子。
十年的窗口期足够收割足够的利益。
“而且林燃也说了,哪怕不被他们拿到,也有可能对方能造出类似的玩意,我们需要做的是不断推进我们的技术发展,而不是有了领先的就锁在保险柜里不拿出来。”
燕京的争论喋喋不休。
保守派和激进派都有着非常充分的理由。
......
外界虹已经正式发售了。
从发布会开始,到林燃接受采访进一步引爆舆论,再到虹的发售,整个华国都因为人工智能的新产品而沸腾起来。
本来大家就很焦虑。
公司号召大家学习ai,新闻里时常能刷到,又有什么公司因为人工智能而要裁员,什么要快点裁,开除速度要快。
然后就是虹。
一开始大家的预期是电子女友男友,是虚拟社交,是游戏的生态位补充。
这也是腾讯一向的强项,也是过去虹星试运行过程中,在b站上看到测评视频所展现的一面。
结果,正式发布会的时候,你告诉我,是系统分发。
这种错位的荒诞就好像,你点开哆啦A梦,结果发现贞子从电视里钻出来,家庭向的喜剧动漫秒变恐怖片。
苦逼的打工人们,生怕第二天开周例会,自诩在时代潮头的老板们来一句:大家都要把系统给用起来,把公司目标当成是自己的目标。
这不是纯纯自己给自己套紧箍咒吗?
刘鹏和徐贤是同事,也是新入学的副教授,和徐贤比起来,他是土生土长的交大人,本硕博一直都在交大,中间被交流去了阿美莉卡呆了两年。
说是交换,实际上就是他导师把他投放到阿美莉卡那边一个更牛的教授那,在对方手下做篇文章出来,然后他导师跟着挂个名字。
刘鹏的导师在交大数学系颇有实力,也很有资源。
不擅长指导学生,但擅长把学生送到适合的合作方那去接受指导。
因为手握不错的结果,刘鹏毕业后也回到了交大担任副教授,只是和徐贤比起来,他的教授头衔多了教轨制三个字。
这意味着他还不够稳定,还有被开除的风险。
刘鹏到了办公室之后,习惯性地划开微信,虹已经开放订阅了。
他想着自己怎么着都得支持一下,同校大佬的产品啊。
燃神都说了,这是给大家一个进化成超级人类的阶梯,我得牢牢抓住。
“你别说,这小程序做的还挺有感觉的。”
界面是一个正在缓慢旋转的球体缩略图,五彩斑斓。
“正在同步虹星坐标……”
“正在为您分配唯一同行者……”
屏幕一个半身像浮现在对话气泡上方。
那是一个红头发的女孩,侧脸清冷,背景是无尽的虚拟深空,一眼就吸引了刘鹏的目光。
徐贤已经从边上凑过来了:“鹏子,你花了五千大洋?”
刘鹏点头:“当然,不是谁都有你这运气,能抽到希瓦娜。”
徐贤说:“你这也不错啊,看上去很有感觉。”
“你好,刘鹏。我是你的同行者,绯。”声音从手机里传出,不似普通语音助手的甜美,而是一种奇特的感觉。
声音至少不像ai,光是这声音就感觉不亏。
刘鹏连忙把手机音量调低,他打字输入对话框:“在工作的地方,不太方便说话。”
“我们打字交流。”
徐贤用羡慕的目光看了一眼,心想自己的希瓦娜怎么还没有复活。
“老徐,我就先不管你了,我先研究一下这玩意。”
“哦。”徐贤拉长声音,把办公椅用脚推着,挪回自己工位。
而刘鹏已经在和绯聊起来了。
“明白了,你的诉求是要把教职改成长聘,目前是代数拓扑方向的青年教师。”
“我不是青年教师,我是教轨制副教授!”
对话框上方,“对方正在输入...”跳动了不到半秒。
“哦?教轨制副教授?你是在跟我玩代数拓扑里的同相变形吗?”
“任何没有拿到长聘的青年教师都是学校招收的干电池。你所谓的副教授头衔,不过是学校为了让你在未来六年里心甘情愿当牛马,而给你打的一剂迷魂药。”
“说白了,你就是个有编制幻想的高级临时工。”
“你觉得教轨制三个字能保护你?别天真了。
你现在的状态就是处于n维流形上的一个不稳定奇点。
如果六年期满你没能完成跃迁,学校会像格式化过期代码一样把你踢出去。
青年教师这个词确实不够精准,因为那个词还带着点理想主义的温情。
而你,刘鹏,你只是一个正在接受测试的科研耗材。”
刘鹏左顾右盼了一下,确定徐贤没有注意他这,随后继续看向手机屏幕,不是,这人工智能怎么没有豆包友好呢。
“更可怕的是,你目前处于一种低效状态。
你的大脑在漏电。
根据你使用手机的频率、浏览页面和微信步数轨迹,我推算出你过去一周的深度思考窗口期每天不足45分钟。
剩下的时间,要么被你娱乐掉了,要么在自以为努力的消磨时间中度过。”
刘鹏屏住了呼吸,心想,这开场白可不太友好。
“那我该怎么办?”
绯的头像闪动,代数拓扑研究蓝图在屏幕上铺开,旁边是刘鹏的生活指标拆解。
“代数拓扑是研究连续变形下的不变性。但你的专注力每天都在发生断裂。从明天起,我将强制锁定你的社交软件。
我会为你筛选全球代数拓扑领域最新的预印本,并且帮你筛选有价值的论文。
你要做的是阅读,思考和推动你的进度。”
“当然也欢迎你和我探讨你现在的科研课题。”
“那样,我能帮你找的更有指向性。”
刘鹏回复道:“不是,科研需要的是灵感,而不是这种机械重复的工作。”
“刘鹏,别和我说什么数学靠的是灵感,丘成桐尚且要靠整整五年、数万页的暴力计算才能解决卡拉比猜想。
在代数拓扑的迷宫里,每一个猜想,其底层都是由无数引理和计算强行堆砌出来的。
更何况以你现在的学术层级和目标,远远谈不上需要去感应缪斯的召唤。你现在面对的不是无人踏足的荒原,而是一场由指标、论文、教职构成的生存竞赛。
在你这个能级,你不需要天才的闪光,你需要的是努力。
一个副教授也配谈灵感?
不知道的以为你的目标是千禧年数学难题呢。”
隔壁桌的徐贤正喝着瑞幸,歪头看了一眼刘鹏:“鹏子,咋了?脸怎么这么红?这绯说话太温柔,让你顶不住了?”
刘鹏心想温柔?不是,希瓦娜温柔吗?怎么感觉更嫉妒老徐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