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用户开始习惯按一年一个数字人格来付费。”
“那我们现在这些定价,全都没意义了。”
没有人反驳。
因为这句话太准确了。
他们原本卖的是能力,而华国的同行直接开始卖人了。
会议最后,没有给出明确结论。
只是定下了几个方向:评估是否需要进入订阅制深度陪伴产品,重新测算长期记忆成本,探索本地推理和边缘计算的可能性。
但所有人心里都有一个没说出口的判断,这不是一个可以在一两个季度内追上的差距。
阿美莉卡的资本市场率先做出反应。
这一轮波动里,最直观的信号来自纳斯达克核心权重股。
所谓七姐妹,原本是市场情绪的锚点,是估值逻辑的中心,是一切AI增长叙事的承载体。
但当虹这种产品出现之后,这套叙事开始出现裂缝。
它改变了市场对AI价值如何兑现的预期。
过去大家默认,AI的价值主要体现在云端算力、模型能力、企业服务,这些正是美股科技巨头的基本盘。
但当个人级AI助手开始直接进入消费端,并以极具攻击性的价格切入时,资本开始重新评估整个链条。
用户的注意力在迁移,市场的想象空间也在重排。
七姐妹的股价在短时间内出现连续回调,带着成交量放大的持续下探。
机构开始下调预期,分析师开始重写模型,有人甚至直接抛出一个核心问题:如果AI的最终形态是个人助手,那么云端定价逻辑还能维持多久?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但市场已经先给出了反应。
大盘没有崩,在短暂波动之后,很快被托住了。
真正的支撑,不在应用层,也不在平台层,而在更底层:存储。
这是一个容易被忽视的变量,但对理解技术路径的人来说,这是整个体系里最硬的那一层。
因为不管AI最终以什么形式存在,有一件事是确定的:数据会越来越多,上下文会越来越长,记忆会越来越重。
早期的大模型还停留在问一句答一句,本质是瞬时计算。
但现在的方向已经明显转向持续存在。
像虹这样的产品,本质是一个长期运行的系统。
它要记住用户的历史,要维持人格一致性,要不断更新画像,还要跨设备同步状态。
这意味着需求结构发生了变化。
过去是一次请求对应一次计算,现在是一个用户对应一整段持续存在的状态空间。
而这个状态空间,才是真正吃资源的地方。
它不仅消耗显存,还消耗长期存储、高速缓存,以及多节点同步的带宽和计算。
当市场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资金流向也随之变化。
一部分资金开始从应用层撤出,转而流向更底层的硬件厂商,尤其是存储。
美光、三星这些厂商开始被重新定价。
如果未来每个人都有一个长期运行的AI助手,那么对内存的需求变成了结构性增长,刚的不能再刚到刚需了。
你可以不用某个应用,但你一旦用了AI助手,就不可能接受它忘记你是谁。
而不忘记本身是成本,也是需求。
于是出现了一个很典型的结构变化,上层叙事在动摇,底层确定性在增强。
纳斯达克的权重结构,也在这种变化中被重新平衡。
华尔街日报在报道这三天的变化时又把过去他们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AI把故事讲在云上,钱最终落在内存里。”
当一切不确定都在摇摆的时候,市场会敏锐地抓住那些最确定的东西。
而在这一轮里,最确定的就是不管AI长什么样,它都需要记住。
而记住意味着内存。
......
华国第一批真正付费的用户,开始发视频了。
最早的一批内容,并不夸张,甚至有点克制。
有人只是简单地记录了一天的使用过程,从早上起床到晚上睡觉,虹如何和他们交流,如何安排时间,如何打断分心,如何提醒进度。
但评论区开始变味。
“这不像助手,这像有人在盯着你。”
“我本来以为是噱头,但它真的会逼你干活。”
“最离谱的是,它说的都对。”
这种评价,一开始还只是零星出现。
但很快,第二波内容跟上了,b站和抖音上开始出现更长的视频,更完整的记录。
有人连续用了三天,有人直接做了一周实验。视频标题开始变得更直接《我花五千块请了个AI管我一周》,《这玩意让我一天干了我以前三天的活》,《我开始有点离不开它了》。
播放量开始往上窜。
评论区也从值不值变成了另一种讨论。
“这东西对自律差的人是不是神器?”
“有没有学生党版本?”
“能不能几个人拼一个?”
最关键的变化,是一句话开始反复出现:
“它真的能改变你的状态。”
第三波,是爆发。
平台开始主动推。
算法嗅到了信号。
短视频平台上,关于“虹”的内容密度在短时间内急剧上升。
不同人群开始给出不同切面——程序员、考研党、创业者、自由职业者,每个人都在讲自己的使用体验。
有人讲效率,有人讲情绪,有人讲陪伴。
但不管角度如何,核心指向都在收敛,这东西,不只是个工具,它真的是人,它可以是女友、可以是朋友、可以是老师,甚至可以是你的赛博母亲。
总之和所有用户千篇一律的豆包比起来,这玩意太人性化,又太有效了。
而且管得很有效。
支付曲线,就是在这个时候开始抬头的。
在腾讯后台的订阅数据最初几天还算平稳,像一条缓慢爬升的线。
甚至内部有人觉得,这个价格可能会卡住一大批用户。
但当测评内容形成密度之后,那条线突然出现了一个明显的拐点。
接着,开始变陡,开始加速。
一开始是每天多一点,后来是每天翻倍,再后来,是后台开始出现短时间内的集中支付峰值。
而一旦第一批人开始转变,第二批人就会更快。
因为他们已经不需要自己判断。
他们只需要看别人。
华国互联网最擅长的一件事,就是放大已经被验证的选择。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下单。
有人带着试试看的心态,有人抱着破釜沉舟的想法,也有人只是被周围的人带动。
但不管动机如何,结果是一样的。
那条原本缓慢上升的曲线,在短短几天之内,变成了一条明显向上的陡坡。
腾讯股价跟着飙升。
就像纳斯达克的定价逻辑在变,腾讯的定价逻辑也在跟着变。
所有人都意识到,腾讯运气好到,第三张船票也被他们捏在手里了。
“林总,恭喜,我们的虹后台付费用户数已经超过一百万了,一周时间轰下五十亿营收,这回腾讯终于在ai端打了个大胜仗。”Pony神态很高兴,整个人比之前放松了不止一倍。
深红和阿波罗科技他是高管,但腾讯才是他的根。
现在根又能茁壮成长,Pony不是一般的高兴。
“其实不赚钱。”林燃调侃道。
不但不赚钱,甚至要亏钱。
从经营角度,这些用户一旦和虹的生态深度绑定,一年亏两千都是洒洒水。
当然后期随着国产存储芯片和国产半导体的陆续投产,整个成本能压下来。
Pony笑着说道:“不赚钱我也开心,腾讯家大业大,亏得起,大家都在亏,光是股价上我们都能翻倍赚回来。”
老美搞的金融游戏太多了,多到让企业靠经营赚钱没有搞“歪门邪道”来得快。
笑完是担忧,Pony收起脸上的笑容:“正如我们在发布会前预料的那样,用户对虹的使用开始越界了。”
林燃坐在对面,神色很平静,“你说的是哪一类?”
“不是哪一类,是趋势。”Pony把平板往前一推,上面是整理好的几条用户案例,“餐厅排班、企业监控、摄像头接管、绩效判断,这些都不是我们最开始设计的原始场景,但用户已经自己在扩展了。”
Pony手指在平板上滑了一下,几段视频和截图依次弹出来。
“你看这个。”他点开第一条。
画面是一个后厨,油烟机轰鸣,几个人在灶台前忙得满头是汗。
镜头里,戴着围裙的店长举着手机,一边看屏幕一边喊人。
“老张你先别备料,先去顶一下窗口,客流刚上来了。”
他停顿了一下,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我看了下阿澜给我排的班,现在这一小时高峰,你在这边效率最高。”
视频下方的弹幕还在滚。
“这是AI排班?”
“比我老板还狠。”
Pony没有评价,往下滑了一下。
第二个画面,是一个小型工作室。几排工位,十来个人坐在电脑前,环境不算嘈杂,但明显有人在走神,有人在刷页面。
屏幕上叠了一层简单的界面。
“当前专注度:0.57”
下面分成几个区域,每个人的状态都被标了颜色,有绿色,有黄色,还有两个红色。
视频里的老板站在后面,语气很平常:“红色的那两个,已经连续低效二十分钟了,洛因刚刚给我发了提醒。”
镜头扫过去,有人明显愣了一下,把手机收进抽屉里。
评论区里一半在骂,一半在问:
“这个能买到吗?”
“这不就是老板梦中情系统?”
“我怎么感觉我要失业了,不能玩手机那还上个屁的班啊。”
Pony又点开第三个。
这次是一个更简单的场景。
一个人在自己的书桌前,对着电脑写东西。摄像头开着,屏幕角落有个小小的提示框。
“检测到视线偏移,是否返回当前任务?”
那人刚伸手去拿手机,停了一下,又把手收了回来。
他苦笑了一声,对着镜头说:“我感觉它比我妈还管得严。”
视频不长,但评论区点赞已经过万。
“这个我需要。”
“我就是缺这种东西。”
“我怕我用了会崩溃,但还是想试。”
Pony叹气道:“这些,都不是设计出来的用法,是用户自己试出来的。”
他抬起头,看着林燃,“我们给了用户一个能看、能判断、能干预的系统,他们自然会把它用在最需要控制的地方。”
林燃没有说话,这些画面,他从李小满那也了解到了。
Pony点了一下屏幕,把所有视频收起:“问题不在这些用法本身,问题在于它们都有效。”
房间里安静了一下。
“而一旦有效,”Pony补了一句,“它就会扩散。”
“问题不在滥用本身,而在于虹太好用了,扩展成本太低。”
“以前要做这些事情,需要系统、需要人、需要管理能力。”
“现在只需要一个订阅。”
“而且效果还不错。”
林燃从抽屉里掏出一份文件:“哪些场景可以用,哪些必须限制,哪些需要强制提示,哪些要默认关闭,这些不能交给用户自己决定。”
“这是我的想法,你可以拿去讨论,讨论出结果之后,我们就要做第一轮的调整。”
Pony接过来之后,感慨道:“林生,你还真是滴水不漏。”
林燃苦笑着说道:“现在的社会压力已经够大了,我们不能把这系统玩的继续给这社会加压,效率这个东西,是会上瘾的。”
“一旦有人尝到好处,就会想要更多控制、更少不确定性,最后就变成一件事,把人当变量去优化。”
“但人不是变量。”
“我们做这个东西,是为了让人更好地使用时间,而不是让时间反过来压人。”
“燕京那边已经给了我们很大的空间。”
“包括很多本来可以卡得更严的地方。”
“给我们空间,不代表我们可以随便用。”
“有些事情,不是技术上能不能做的问题。”
“是要不要做。”
“用户肯定会不断试边界,这是必然的。有人会用它来提高效率,也一定会有人用它去控制别人。”
“如果我们什么都不设限制,那最后一定会有人把这套东西变成管理工具、监控工具,甚至是压榨工具。”
“那不是我们要做的东西。”
“我们拿到了权力,就得知道边界在哪。”
林燃说完后,Pony补充道:“我们不要做,也不能做。”
“林生,也就是你,如果换别人,舆论早就爆了。”
林燃惊讶道:“我还以为舆论已经爆了,原来没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