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常年一起合作的同僚兼下属,秘书看着多勃雷宁的脸色,知道对方搞砸了。
秘书心想,不是,你不是私下和我们吹嘘说你是最了解V的人吗?
你这么了解V,怎么还会搞砸?
秘书内心暗自腹诽。
没有等多勃雷宁回答,电话就挂断了。
V把条件扔到他们脸上,然后挂断了。
您这么了解V,怎么还能让他把电话挂了?
您倒是问交易方式啊。
问下一次联系啊。
问技术材料怎么交付啊。
问他凭什么保证不拆穿啊。
问他除了猴子还有什么证明啊。
哪怕随便拖住他三十秒也好啊。
这些话当然不能说出口。
秘书只得把那口气咽下去,继续在纸上机械地补充:“对方主动挂断。未说明后续联系方法。”
多勃雷宁终于把听筒放回去。
“他会再打来吗?”秘书问。
这是一个所有人都知道答案的问题——当然不会。
V不会再打来,他们只能拿着一组条件、一对猴子和一堆无法验证的承诺,去面对莫斯科、面对安德罗波夫,面对列昂尼德。
伊万走到电话旁,看了一眼线路。
毫无意义。
他检查了听筒、线路、接线端口,又让秘书叫来使馆通讯人员。
几分钟后,通讯人员给出的答案和他说的一样:外部转接,时间很短,无法反向追踪,除非阿美莉卡本地机构配合。
多勃雷宁坐回椅子上,整个人显得焦躁无比。
这两天的荒诞程度已经超过了他的外交经验。
昨天上午他把两只猴子从联合国弄出来,然后和阿美莉卡代表在会议厅争论核动力飞船威胁全人类,第二天一个V打来电话,说要和苏俄交易。
然后,他挂了,像TMD电话费很贵一样挂了。
多勃雷宁很少在心里骂脏话。
今天破例。
秘书小心问:“要不要把电话内容原样发回莫斯科?”
“当然要发。”
“包括最后……”
“包括。”
多勃雷宁不假思索道:“包括我没有问出交易方式。包括V主动切断通话。所有的一切都如实传达给克里姆林宫,不需要替我做任何的修饰。”
多勃雷宁内心对于送走这位秘书更心切了。
这房间里可不止我们两个,还有安保负责人伊万在。
对方是为KGB工作,虽说从他调任联合国以来,伊万和自己之间合作密切无间,可他最主要的身份还是KGB。
你写的到时候和伊万发回去的电报不同,到时候让我怎么给莫斯科交代?
多勃雷宁感觉自己的秘书已经乱了分寸。
秘书说:“这会显得我们很被动。”
“我们本来就很被动。”多勃雷宁说完,镇定了下来,他知道某种意义上自己也是无可替代的那个。
不然为什么V会给纽约大使馆打电话,而不是华盛顿的大使馆呢?
这充分证明了自己在V心目中的地位。
这是他能在阿美莉卡牢不可破的根基。
半小时后,加密电报从纽约发出。
它穿过苏俄外交系统,进入莫斯科的夜色里。
等电报摆上克里姆林宫长桌时,房间、灯光和在场的人都已不同。
“也就是说,他把条件说完就走了?”
葛罗米柯说:“从电报看,是这样。”
柯西金翻了一页:“我们别无选择不是吗?”
安德罗波夫坐在一旁,他的脸色很难看。
因为很简单,克里姆林宫前脚才决定列昂尼德同志要亲自访问华盛顿,后脚V就知道了。
这不是打脸什么是打脸?
他能在奥尔洛夫面前说我们之间有一个人是内鬼,但绝不敢在这间红色为主基调的办公室说出这句话。
列昂尼德看向他:“你怎么看?”
安德罗波夫终于抬起头:“我同意柯西金同志的看法,我们别无选择。”
“从过往我们和V的交手来看,无论如何他都不介意给苏俄一点小小的帮助。”
“关于胡佛的把柄,胡佛和助手的照片是V交给我们的,这让我们在阿美莉卡的工作有了很大的进展。”
“这奠定了我们现在在阿美莉卡情报网络畅通无阻的基础。”
“对方了解我们的程度比我们了解他的程度更深。”
“从这两个方面考虑,我们别无选择,只能按照他说的做。”
列昂尼德冷笑着说道:“是啊,面对华盛顿,我们有核弹威胁,可当你面对一个看不到的敌人时,我们毫无办法。”
“不过好在,这次的克隆猴至少说明了一点。”
办公室里的苏俄高官们齐齐把目光投向主座的列昂尼德。
“V不是教授。”
众人见列昂尼德这个时候还能开冷笑话,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很简单,对方的造诣体现在生物和电影艺术上,这些都需要依托一个庞大的组织,教授在NASA做这件事,是瞒不过联邦调查局的。”
“他在白宫的能量再大,联邦调查局和中央情报局依然是他无法覆盖的盲区。”
“我们在NASA有多少人,这两个机构在NASA的人只会是我们的数倍。”
列昂尼德说完后,安德罗波夫鼓掌道:“列昂尼德同志说得太好了,一直以来我们在做工作的时候都没有把这两者联系在一起。”
“生物和电影艺术本质上都是工程,工程就和人脱不了关系。”
“我们过去一直都忽视了这一点。”
葛罗米柯脸色如常,内心则沉了下去,自己又慢了一步。
列昂尼德继续说道:“另外正如柯西金同志所说,我们别无选择,我们只能按照他给我们编排的剧本走下去。”
“获得克隆技术对我们的诱惑太大,大到哪怕被拆穿也在所不惜。”
“葛罗米柯同志,你去准备和基辛格密切沟通,尽快推动访问阿美莉卡的落地。”
“需要透露出我们的诚意,强调我要在联合国发表关于和平和人类未来的讲话,人类未来可不能一直被把持在阿美莉卡以及该死的教授的手里。”
“有了多莉,我想克里姆林宫也有资格说上两句。”
“但你不能让他们察觉到异常,不能让他们洞察我们的真实目的。”
“安德罗波夫同志和柯西金同志,你们需要去安排专机,这次我们的专机需要携带一些科学仪器和科学院的科学家前往纽约。”
“我们需要现场对多莉进行检测,从技术上确保它是克隆的。”
“确定之后,我们才会按照V的剧本上演,否则,这只会是一次名为和平的表演。”
“最后关于获得霓虹的出海口的协议,如果克隆技术是真的,那我们可以让点步,让华国英格兰和法兰西参与进来,如果不是真的,那我们慢慢谈,不着急。”
列昂尼德把事情安排下去,整个庞大机器开始运转起来。
安德罗波夫把已经在嘴边的问题压了回去:“多勃雷宁的表现前半段满分,后半段完全不及格,他在面对V的时候失去了基本的冷静和睿智,我们是否要更换驻联合国大使人选?”
......
列昂尼德抵达纽约那天,天色阴沉,像是在预示着什么。
专机降落时,机场边缘停着一排伏尔加轿车,阿美莉卡方面的安保人员站得很远。
记者被拦在更外侧,长焦镜头对准舷梯、车队、苏俄国旗和那张即将出现在全世界报纸上的脸。
列昂尼德访问阿美莉卡,在这个两极对抗的时代,这是比尼克松访华更大的新闻。
克里姆林宫的主人时隔十五年之后再次访问阿美莉卡。
基辛格亲自来接机。
他穿着深色大衣,脸上挂着疲惫的笑容。
水门之后的华盛顿,谁都不真正轻松。
尼克松倒下,福特上台,白宫需要证明自己的合法性;而莫斯科也需要向世界证明,阿美莉卡人的核动力飞船没有让苏俄失去发言权。这是基辛格以为的,莫斯科这边的真相和他以为的距离有点远。
基辛格以为自己推动列昂尼德的访问,会是国务卿生涯中辉煌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