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特说完,挂断电话。
基辛格内心不虞,但这样的情绪很快就消散了。
毕竟对方是总统,自己只是国务卿。
怎么说服弗雷德?
要知道,弗雷德在国会一向以蛮横著称。
其他州的议员们为了为本区争取权益,争取联邦政府的预算扶持和相关产业倾斜,免不了进行利益勾兑与妥协。
但纽约州对此的需求要少得多。
弗雷德富豪的身份给了他混不吝的底气。
前3K党的身份又给了弗雷德混不吝的底色。
加上他越强硬,越发表那些看似弱智低能,实则情绪价值拉满的言论,他的支持者就愈发支持他。
比如说什么我们不该管Israel人的死活,我们应该让他们在赎罪日战争中自生自灭。
我们不应该管欧洲,我们应该把在欧洲的驻军全部撤回本土,我们不应该为海外流哪怕一滴血。
尼克松是我见过最软弱的总统,福特上台后做的比他还更夸张。
因为这几年都是象党总统在白宫,导致弗雷德给了民众一种他不偏不倚,中立客观,一心为国的形象。
象党议员们在水门事件中损失惨重,轻则两三个点的支持率,重则二十个百分点的支持率偏移。
弗雷德是唯一一个,水门事件后支持率不减反增的象党议员。
这就得益于他十年如一日地对尼克松进行的攻击。
现在尼克松是死人了,被攻击的对象换成了福特。
“福特是个蠢货,他不懂经济也不懂外交。”
“不不不,福特不配当教授的傀儡,因为他连指令都听不懂,你太高估福特了。”
“抱歉,我很难想象一个犹太人和一个只会打橄榄球满脑子都是肌肉的总统能够管理好这个国家。”
只会打橄榄球是指,福特大学时期是个橄榄球运动员,厉害到NFL给了他合同,但他拒绝了。
基辛格光是想到往日种种就头痛,如果有的选,他不想和弗雷德说哪怕一句话。
这也是他佩服教授的点,他很难想象教授是如何和这样的人打好关系的。
不过基辛格清楚一件事,那就是福特的要求没错。
弗雷德当不了总统,但他一定能让福特当不了总统。
基辛格拨通了弗雷德的电话,才得知对方不在纽约,在华盛顿。
这位华盛顿的老牌议员,常年呆在华盛顿,这一年新年伊始,就匆匆赶回华盛顿了。
基辛格接着把电话打到华盛顿。
他在国会山的办公室里,窗帘半拉,桌上放着健怡可乐和几份刚送来的报纸。
和国会的议员们比起来,弗雷德简直是个异类,他滴酒不沾。
弗雷德坐在皮椅里,看得很安静。
列昂尼德在联合国的表演堪称精彩。
两只猴子吸引了全世界的目光。
猴子为什么要叫多莉,他们代表着什么,克隆技术对人类来说意味着什么,希瓦娜所谓的延长人类寿命指的是否就是克隆技术...
报纸们提出了无数猜想,有无数问题等待着回答。
弗雷德已经从商人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政治动物,他需要抓住每一个机会,他离总统很远,中间要克服无数的阻碍,但他不想放弃。
属于他的门越来越窄。
电话响了。
秘书接起,推门进来,说:“基辛格博士。”
弗雷德挑了下眉。
他拿起听筒,“亨利?”
“议员先生,早上好。”
弗雷德看着报纸里的猴子照片,他问道:“亨利,你怎么有心思打电话给我?苏俄人可是把动物园都搬进联合国了。”
基辛格没接这句:“总统希望同你谈一件事。”
“总统有事,可以直接打给我。”
“这件事关于你儿子。”
弗雷德皱起眉头,自己儿子和自己同台竞技过纽约州参议员的位置,输了,然后老老实实回纽约当主持人,继续积累名声。
弗雷德知道自己的位置早晚会传给自己的儿子,那小子有这天赋,只是不是现在。
我能给你,但你不能来抢。
“T?”
“列昂尼德愿意接受采访,和教授一起,出席一档阿美莉卡的访谈类节目,这个节目可以是《学徒》,主持人可以是大T。”
弗雷德没有说话。
沉默被他控得很好,像是在合不合适,实际上他已经把这句话拆开了十遍。
NBC特别节目,自己的儿子坐中间,教授和列昂尼德分别坐在两边。
这效果只会比福特和列昂尼德更好,仅次于V和教授了。
这能把自己的儿子从有名的电视主持人,推到全球政治现场的门口。
大T有名声,有越战英雄的履历,有了这份履历,他会更有名。
会成为政治类节目最亮的那颗星。
“亨利,”弗雷德说,“总统很慷慨。”
基辛格说:“不,这需要你付出代价。”
弗雷德问:“什么代价?”
基辛格说:“总统先生要你在两年后的总统初选中支持他。”
弗雷德说:“那这太轻了,列昂尼德是看在教授的面子上接受采访,福特总统在拿教授的筹码和我做交易。”
“我需要放弃的是成为总统的可能性。”
基辛格说:“弗雷德,我不得不提醒你,你已经六十九岁了。
很多人怕你,很多人恨你,更多人需要你。
你的脸很难走进中间选民的客厅。
两年后七十一,再等四年七十五。阿美莉卡可以尊敬一个老参议员,可以请一个老财主坐在筹款晚宴前排,可让一个七十五岁的纽约地产强人第一次进白宫?
属于你的大门早就已经关上了。
抱歉,弗雷德,我想说,你没有付出任何东西,你换回了你儿子前所未有的政治生命起点。”
弗雷德淡淡道:“亨利,告诉我,在1962年尼克松输掉加州州长选举的时候,你认为他能回到白宫吗?”
“你再告诉我,约翰逊1964年以绝对优势胜选后,有人能想到,他在四年后的1968年会输给尼克松吗?”
“七十一岁怎么了?我不受中间选民喜欢又怎么了?我难道不能选一个受中间选民喜欢的副总统?来缓和劣势?”
“这个世界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
基辛格从对方的语气中听出了潜台词,得加钱。
“弗雷德,你说吧,你想要什么条件?”
弗雷德对秘书做了个手势。
“亨利,给我十分钟。”他说,“我回电话。”
他挂断电话,没有做任何动作,只是静静看着墙上的时钟走过了十分钟。
“亨利。”
“议员先生。”
“我要让大T进白宫。”
“他现在不可能能竞选总统。”
“亨利,这个笑话可不好笑。”弗雷德说:“不是总统,给他一个特别助理,或者顾问的身份,我需要他在华盛顿混资历。”
“这个岗位不会影响他继续在NBC当主持人,但也不能是那种闲职,他需要深度参与白宫的运作。”
“加上这个,我就同意。”
“不然即便我同意了,两年后我也能反悔。”
“福特没有能约束我的东西。”
“但我的儿子在华盛顿任职,他就有了能约束我的东西。”
“这才是双赢。”
......
消息是下午传进CBS大楼的。
白宫没有开正式记者会,只是放出一句话,教授和列昂尼德将接受一次电视专访,两人会在同一档特别节目中出现。
没有更多细节。
地点、播出时间、节目名称,什么都没有。
这已经够了。
华莱士从走廊尽头走来时,步子比平时快。
他脸上还保持着记者惯有的克制,嘴角却压不住。
他见的太多了,他知道什么是大新闻,也知道什么是能把记者抬进历史里的新闻。
这就是。
教授和列昂尼德。
同一档节目。
华莱士已经脑补完了整个画面。
灯光照下来,长条桌,他坐在中间,左手是教授,右手是列昂尼德。
苏俄的翻译坐在阴影里。
他掌控整个节奏。
好吧,在教授面前,好像不太好掌握节奏,那么哪怕他只是充当背景板,那也是全球最著名的背景板。
经此一役就能地位上反超克朗凯特。
华莱士想美了,走进自己办公室的时候笑意已经忍不住地往上涌。
他觉得自己真是个天才,人脉和想法都顶级的天才。
人脉是指知道教授在纽约,想法则是指同时两边骗,和他们都说对方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