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制片人正站在窗边打电话。
屋里有咖啡味,桌上摊着报纸,电视静音播放着CBS的新闻节目。
华莱士没有坐下。
“具体的安排白宫发过来了吗?”他问:“这涉及到列昂尼德,苏俄的安保人员和联邦调查局的安保人员都要提前进场,我们要提前做好准备。”
“流程上,我们需要确定一下。”
制片人放下电话,表情有些怪。
华莱士看见那个表情,心里的狂喜慢了半拍。
他以为是流程很麻烦。
但这都不是问题。
再大的麻烦都能克服。
“不是我们。”制片人说。
华莱士没有立刻听懂:“什么叫不是我们?”
制片人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桌上的电话。
“白宫安排给NBC。”
华莱士脸上的笑彻底停住。
“NBC?”华莱士说。
“是。”
“谁?”华莱士盯着他:“说。”
“《学徒》。”
华莱士看着制片人,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教授和列昂尼德,全世界都在看。然后,主持人不是《60 Minutes》的迈克·华莱士,是NBC那档《学徒》。
华莱士慢慢摘下眼镜,拿在手里。
人在真正生气的时候是不会说话的。
“也许是弗雷德,也许是教授,你知道的,大T是教授的教子,他们之间关系密切。
弗雷德是华盛顿的老牌议员。
他们都有可能。
总之他们把采访安排给了学徒。
苏俄的工作人员已经入驻NBC了,他们在排查NBC演播大厅所在大楼的风险。
楼下的街道,纽约的警察已经在布置栏杆了。
迈伦,你知道的,这个世界这样的事总是无法避免。
明明是我们的主意,我们的点子,结果被别人摘桃子了。”
华莱士没有说话。
“好吧,好吧,你冷静一下。”制片人转身准备离开。
华莱士叫住了他:“给我找所有能找到的资料。”
制片人回头:“你想做什么?”
华莱士说:“他们不给我采访,我就报道这场采访。”
华莱士看着电视,脸上没有表情,他知道自己被赶出了房间。
可他知道,他要让人付出代价。
他要在《60 minutes》这档节目里,反反复复对大T进行鞭尸,鞭尸对方的拙劣表现,吐槽对方每一个失误。
制片人眼前一亮,这也许会是个不错的爆点:“没问题。”
在这条时间线里,迈伦·华莱士成为了大T最忠实的反对者。
一直到生命尽头,他都不忘在回忆录里写到:“我早就知道这个名叫大T的年轻人会把我们的国家搞得一团糟,因为他不是靠能力上位的,他靠的是他的父亲,他的教父......”
堪比“**是个外行”。
......
《学徒》特别节目开播前两个小时,NBC大楼外面已经站满了人。
洛克菲勒中心周围被纽约警察拉起隔离线。
警车停在路边,车顶灯开着。
人群挤在栏杆后面,举着报纸、相机和写着反苏标语的纸板。
也有人只是来看热闹。
阿美莉卡人喜欢历史,但更喜欢历史出现在电视台门口,最好还有警察、外国车队和能上晚间新闻的侧脸。
这次全都有。
NBC把能清空的楼层都清了。
普通员工被提前通知不要乱走,节目组人员胸前挂着临时通行证。
楼梯间有便衣,电梯口有特勤人员,走廊里还能看见几个苏俄随员。他们穿深色西装,领带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每一位走过的电视台工作人员。
真正的演播室设在楼上一间中型摄影棚里,没有现场观众。
NBC原本想要一排观众席,苏俄拒绝了,白宫也拒绝了。
前者是因为列昂尼德,后者是因为教授,教授也怕被刺杀。
于是观众席被拆掉,换成了黑色幕布、三张椅子、一张低桌,还有一块深蓝色背景板。
确保晚上的镜头里只留下三个人和一行白色节目标题:《学徒:世纪对话》。
摄影棚里热得很快。
三台彩色摄像机架在底座上,电缆拖在地上。
摄像师戴着耳机,控制室不断传来指令。
灯光打在椅子上,空着的位置看起来已经像有人坐过。
工作人员蹲在地上,用胶带把电缆再压实一点。
没人想在这场节目里看见谁被绊倒。
控制室里更热。
墙上是监视器,一排排小屏幕亮着。
主画面、侧面、远景、主持人特写、教授特写、列昂尼德特写,还有翻译员席位。
两台两英寸录像机已经开始预卷,磁带转动。
工程师看着信号,嘴里嚼着口香糖,手指却一动不动。
今晚不能出错。
大T在化妆间里坐着。
他知道机会难得,他早早就赶到现场。
他不知道是自己的父亲给他的机会,他以为是教授。
因此他内心格外感激。
桌上放着问题卡。
卡片按顺序编号,字体很大,方便他看。
制片人站在一边,心情同样紧张。
林燃先到,他由联邦调查局的人送来,他和珍妮坐在林肯轿车的后排。
当经过NBC大楼下的街道时,外面的闪光灯闪成一片,没有停过。
“时间刚刚好。”珍妮看了眼手表后说道。
林燃点了点头,下车,向周围人群挥手。
他到的时间也是流程的一环。
苏俄方面要求,林燃必须要比列昂尼德先到。
外交就是这样,充斥着冗长繁琐的细节。
所以林燃在节目开始前的三十分钟到,列昂尼德是前十五分钟。
“教父,感激的话我就不多说了。”
大T走到一楼来迎接他,先是一个拥抱,然后引导他前往化妆间。
“我能有这样的机会,完全仰仗你的安排。”
林燃内心满是疑惑,我的安排?我想被华莱士采访啊,我不想被你采访,我都上过两三回学徒了。
再上我都要成学徒专业户了。
他表面不动声色:“大T,这和我无关。”
大T马上秒懂:“当然,我知道,教父,在这种时候,你不能表现得太支持我,进而被外界解读成你支持我的父亲竞选总统。”
“但无论如何,你能来现场作为嘉宾参加学徒,我都感激不尽。”
林燃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装傻充愣。
他们在化妆间呆了十分钟,外面有人敲门,说苏俄车队到了。
列昂尼德没有从正门进。
NBC后门的巷子提前清空,黑色车队停进去。
苏俄安保先下车,随后是多勃雷宁和葛罗米柯,最后才是列昂尼德。
其他工作人员,像翻译、医生、通信人员之类的,都要等他们上去之后再陆续上楼。
列昂尼德披着大衣,脸上带着笑意,整个人已经提前画好妆了。
没有带猴子。
控制室里,导演盯着监视器。
在简单的寒暄后,三人已经入座。
“一号机位拍摄广角画面。二号机位拍摄教授。三号机位拍摄列昂尼德。准备录像。”
红灯亮起前,摄影棚里忽然安静。
所有咳嗽、纸张声、脚步声都被收走了。
翻译员坐在一旁,耳机已经戴好。
红灯亮了。
一段低沉的铜管乐,标题出现。随后是大T的脸。
“晚上好,这里是NBC,《学徒》特别节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