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拉特听明白了。
这个范畴被缩小了。
门由两个人把守,NASA局长和珍妮·赫斯特。
现在,是教授和珍妮,未来哪怕教授不在NASA局长的位置上,只要珍妮还在,珍妮手里的辉瑞股份和董事会席位还在,那么教授依然能对这个项目进行干预,依然能把自己的影响力延伸到NASA去。
“政府合同呢?”普拉特问。
“埃德蒙,这不需要你担心,五角大楼的合同附件里同样会增加类似的一条,权限会层层包装后指定给赫斯特小姐。”林燃说。
“国防部不会喜欢一个媒体家族的人有这种位置。”普拉特心想,“可如果是赫斯特小姐的话,五角大楼好像确实会网开一面。”
“时间差,在五角大楼还不知道低代谢诱导药剂之前,他们不会意识到苏克比湾项目有多重要,必须在这个时间差内完成一票否决权的授权。”
普拉特脸色变了又变。
林燃说:“想明白了吗?这并不是什么难事,规则不允许,那就找允许的规则,规则允许,那就直接利用规则。”
普拉特还是不甘心:“教授,苏克比湾项目有军队的深度参与,从样本的筛选到样本的运输,菲律宾军事基地的阿美莉卡士兵们都参与其中。
很多特殊的操作都要仰仗海军基地的高层。”
林燃打断他的话:“你的意思是低代谢诱导药剂瞒不住五角大楼,我知道,我从来没有指望过要瞒住五角大楼。
只要这件事没有在官方层面被捅出来,那么五角大楼也好,国会的议员们也好,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一票否决权给的是两个人,一个流动的位置,NASA局长是流动的位置。
一个固定的位置,辉瑞的特别委员会主席是固定的位置,但固定的位置上坐着的是珍妮·赫斯特。
这是他们能接受的人选。”
这话彻底击碎了普拉特最后一丝幻想,他知道,这个项目要被套上枷锁了。
他内心佩服得五体投地,教授果然滴水不漏。
赫斯特家族的身份,纯血白女的身份,都让珍妮成为那个能被接受的人选。
“埃德蒙,期待你的好消息。”珍妮说,这回她没有再称呼对方为普拉特先生。
埃德蒙·普拉特木然点头:“明白,我想董事会成员们,你们应该也已经搞定了。”
珍妮只是微微一笑,仿佛回答尽在笑容中。
离开赫斯特公寓的时候,埃德蒙·普拉特感觉糟透了。
饥肠辘辘,整个现场信息密度极高,压根没来得及吃早饭,他就只喝了两口咖啡。
其次,一直被牵着鼻子走,以为自己做了准备来做交易,结果是别人在等着他上门,把早已看好的菜单递到他面前,让他挨个上菜。
最后嘛,就是换来的仅仅只是一份文件,他在下电梯时就看过了,内容晦涩难懂,黑色薄片蕴含的信息还需自己破译。
多说两句,这份文件给了学术界,没给工业界,所以辉瑞的视角里是不知道的。
不过等坐进林肯轿车后,普拉特已经调整好心情了,就当这是和教授长期合作的买路钱。
有了利益捆绑,他会更加心安理得。
过去那种完全仰仗教授赏识的合作方式,还是没有现在这种利益捆绑来得稳固。
反正自己只是职业经理人,一票否决权给了就给了。
自己的薪酬包括了辉瑞的股票,珍妮·赫斯特入职辉瑞以及相关消息公布后,华尔街对辉瑞股票的追捧只会更夸张,自己的身价也只会跟着水涨船高。
至于教授想对辉瑞做什么,会对辉瑞做什么,我一个职业经理人哪管得着这洪水滔天啊。
想到这里,普拉特的心情要好多了。
....
门关上后,房间安静了一会儿。
普拉特带走了他的公文包,也带走了辉瑞董事会即将出现的一场小型地震。
珍妮没有立刻说话。
她站在窗前,手套还戴着,中央公园的早上被阳光普照,看上去充满了希望。
她看了很久,才回头看向林燃。
“教授,辉瑞能做到吗?”
林燃正在吃早饭,听见这句,几乎没有思考:“苏俄能做到,辉瑞没有理由做不到。”
珍妮没有接话。
林燃抬头看她,才意识到珍妮问的不是技术。
珍妮说:“我说的不是这个。我说的是他们想要的。”
“他们想要很多东西。”
“克隆器官。”珍妮说,“定向克隆。”
林燃看着她。
珍妮把手套摘下来,坐回桌前。
她不是害怕血的人,也不是那种听见实验室就会皱眉的上流社会女人。
作为记者,她见过太多尸体和战争照片。
这一次,她的恐惧源于尚未发生的事情。
“我很害怕。”她说,“我总有种预感,克隆技术一旦诞生在这个世界上,那么哪怕我们没有办法定向克隆,人类也会先克隆完整的个体,然后再把器官拆下来,进行移植。”
“他们会给那种东西取一个干净的名字。”珍妮继续说道,“总会有律师替他们发明名词。可本质上,就是把一个完整的生命带到世界上,再告诉自己它不是人,或者还不算人,或者为了另一个更重要的人,它可以不被当成人。”
“定向克隆要好得多。只长一颗肾,只长一段肝,只长一片皮肤。这样会没有负罪感。”
这让林燃想起苏比克湾。
普拉特拿来的报告里,每一个有效样本背后都有一个人,只是文件不喜欢用人这个词。
他心想,你是没看到苏比克湾的血海。
老实讲,辉瑞过去在苏克比湾的所作所为导致的SAN值下降,可能不亚于珍妮所担心的剥夺克隆人生命的行为。
珍妮还在看着他。
“辉瑞能做到吗?”她又问了一遍。
林燃说:“我想辉瑞能做到。”
珍妮的表情没有放松。
“你确定?”
“不确定。”林燃说,“但我判断,他们会做到。”
“为什么?”
“因为市场会逼他们做到,阿美莉卡乃至全世界的富豪和权力阶层们有这个需要。”
“定向克隆需要多少代价?”珍妮接着问道。
林燃说:“恐怕很高,要让一颗肾在没有完整身体的情况下发育,需要重建血管、神经、基质、发育信号和免疫身份。每一步都会失败。失败的产物也许不像人,可它仍然曾经试图形成某种生命结构。
苏克比湾会充斥着各种失败的器官,甚至是失败的个体。”
珍妮打了个寒颤。
林燃看着她,“珍妮,你会是这个特别委员会的主席,你会看到很多很多,如果你受不了,现在换一个人还来得及。”
“教授,除了我你还能找谁?”珍妮问。
林燃感觉寒颤没有了,寒意上来了,珍妮害怕的情绪也消失了。
“没有人比你更值得信任!”林燃斩钉截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