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浓眉大眼的也学会送礼了?”林燃脑海中只有这么一个念头。
毕竟无论是陈景润还是陈德辉,在林燃印象里都是沉默寡言,专心学术的类型。
如果对方想要钻营,那么来巴结自己一定是最好的选择,其次是多在纽约的华人圈子里混。
菲尔兹奖得主的身份,还是很有含金量的。
像背靠ROC的那些华人商社,一个二个的都想和陈景润交好,间接运作他去诸如台北大学、水木分校之流去讲学,担任荣誉教授。
当年周书楷给自己送钱,初始价就是一千美金。
有了菲尔兹的陈景润,怎么着也不会低于一千美金啊。
然而在林燃的视角里,陈景润两耳不闻窗外事。
去华国?不去,去台北?也不去。
大陆驻纽约领事馆送来的新年晚会的邀请函,婉拒,台北办事处送来的新年贺卡兼邀请函,同样拒绝。
这样一位明面上不偏不倚,不左不右,被派到纽约来的真正深海,居然冒着危险上门。
林燃知道,还是克隆和外星人给华国的压力太大了。
另外屈指一算,那位身体大概也不太好了,到了开会靠自己都站不起来的地步。
这大概也是诱因之一。
“教授,新年好,打扰了。”被放行后,坐进林燃的书房,除了林燃外没有其他人,陈景润整个人也放松了下来。
“没有没有,德辉,当年在香江的时候你就是我的学生,后来到了阿美莉卡之后,你拿菲尔兹奖是我给你写的推荐信,在法兰西尼斯的时候是我给你颁奖的。
你不但没有打扰,恰恰相反,你来少了。”
林燃说完,陈景润又紧张起来。
一方面是因为称呼,教授称呼自己为德辉,在知道自己真实身份的情况下,这说明在这里也不是完全安全的。
另外一方面是这话是否有抱怨的成分在,自己之前是不是太谨慎引起教授不满?
是啊,换角度思考一下,自己要是如此提携一位后辈,这位后辈却从不上门拜访,自己大概也会觉得不妥吧。
想到这里,陈景润连忙解释道:“教授,我主要是想着您太忙了,哪怕我有很多问题想要请教您,怕上门会打扰到您,您操心的是全人类的事业。”
林燃知道对方是老实人,所以也没有开玩笑说,你这是在怪我咯?
如果换来的人是Yau的话,他高低得这么来上一句。
“德辉,你也开始带礼物了?”
陈景润连忙打开桌上的盒子介绍道:“就是一点小小的心意,都不是什么贵重物品,这是来自华国的茉莉花茶,这是唐人街那边一家老字号买的核桃酥...”
没等他说完,林燃打断道:“好好好,心意我收下了,礼物我也收下了,我一定好好品尝一下。”
他知道,这肯定是来自故乡的味道。
肯定不会是真的“唐人街”随随便便一家老字号做出来。
大概率是从华国漂洋过海送来的礼物。
毕竟负责这方面工作的那位,可是细心到不能再细心。
林燃甚至猜测,他们去了哥廷根探寻当年在那的华人点心铺是哪个省过去的移民,然后找到那个省份的移民做出熟悉的味道。
为的就是给他小时候的味道。
某种意义上,这也体现了PRC和ROC不同的风格。
PRC主打一个润物细无声。
ROC则主打一个砸钱,钱多出奇迹。
像联合国副本,ROC一直靠游说集团把精力全都放在华盛顿。
而另外那边,PRC则把精力放在第三世界国家。
“德辉,你做的数学很不错,最近的一些内容很有想象力,这是过去的你所不具备的。”林燃夸赞道。
说起这个,陈景润像是瞬间活过来了一样:
“哥德巴赫证明之后,很多东西反而更清楚了。加性问题表面上是偶数分解,底下仍然是素数在算术级数中的分布。筛法和圆法帮我们走到了一步,但我总觉得,真正限制后续问题的,是我们对L函数零点的控制还不够细。”
“我以前只想把筛法做得更精细,把例外集合压得更小。后来发现,这样做当然有用,但它的天花板摆在那,再怎么螺狮壳里做道场都没有办法突破天花板。”
“我知道,围绕零点做文章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林燃说
陈景润点头:“嗯。素数在模q的剩余类里分布得好不好,最后总要回到这些L函数。大部分时候,我们用零点自由区,用平均估计,用大筛。可靠近实轴的低零点,尤其是小高度的零点,像钉子一样。它们会让本来应该均匀的东西受到干扰。”
林燃说:“Siegel零点是最需要突破的地方。”
哪怕很久没有做数学问题,可谈到数论,林燃依然是大师级人物。
不需要回忆看过的论文,不需要去想未来的成果,光是当下此刻进行推演,都足够指点对方了。
“也想。”陈景润说,“我想的是Siegel零点可以放到后面,我可以先去关心低零点的整体形状。过去我们总把它们当成障碍,能避就避,能平均掉就平均掉。但我现在猜测它们本身是不是有结构。”
“很有可能!”林燃轻轻鼓掌。
陈景润像是受到了鼓舞一样:“如果把不同模数的L函数放在一起看,低零点会不会有某种排斥?会不会有某种统计规律?如果有,很多加性问题里的误差项也许不是只能靠更强的筛法压下去,而是可以从零点分布本身得到补偿。”
这个方向已经很靠近后世数论的深水区了。
1974年的数学界已经有pair correlation思想在流动,但远没有成为普遍语言。
陈景润能走出这一步,是非常了不起的成就,需要有卓越的洞察力。
和陈景润聊了一会数学问题之后,对方显得自然多了。
等到自己的随口一句指点,让对方陷入思考后,林燃再次打破了沉默:“德辉,你怎么看克隆?”
这话瞬间让对方思绪停滞,刚才的流畅在这一刻无从遁形:“我觉得...我觉得...”
林燃一直直勾勾盯着他看,他这才憋出来一句:“我觉得这是好事,但问题是如果只有苏俄或者只有阿美莉卡掌握这项技术不是好事。”
“就像核武器,如果只有他们两个国家掌握,那么他们就能动辄威胁其他国家,要求其他国家让渡利益,换取克隆相关技术的使用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