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政司把一份电报推出来，语气疲惫：“伦敦要求我们维护英格兰方面对香江的管治权，避免任何可能被解释为华国行使主权的行动。同时，伦敦也要求我们确保公共安全，避免引发我们之间的直接冲突。”
房间里有人叹气，这等于什么都没说。
麦理浩看着电报，无奈摇头，伦敦永远这样。说正确的话，承担不了正确话背后的代价。
果然是英式政治智慧。
“如果拒绝华国进入，我们能不能守住现场？”麦理浩问。
驻港的英军代表沉默片刻：“能守几个小时。一天也许可以。更久很难。”
他内心在想，几个小时？最多半个小时顶天了。
“如果同意他们进来？”
“那就必须把范围卡死。”律政司立刻说，“每一项都要写清楚。不能让他们自由行动，不能让他们进入市区，不能让他们在香江过夜，不能允许任何形式的列队、群众欢迎。”
新闻处负责人苦笑：“你可以写进条款里，但你管不住街上的人鼓掌。”
“金融市场现在情况如何？”麦理浩问。
财政司的人一直没有说话，此时才翻开文件：“银行挤兑还没有出现，现金提取明显增加。股市波动很大，地产和保险跌得厉害，航运股混乱。美资银行最关心两件事，第一，港府是否还能控制局面；第二，这件事会不会导致燕京扩大在香江存在。”
保安部的负责人提议道：“我的建议是让教授来从中斡旋，燕京会买他的面子。”
麦理浩用看傻逼的眼神看向他：“谁去请？”
“香江许家吗？教授听许家的还是许家听教授的？”
“包玉刚吗？他最重要的资产，就是海运组织的委员席位，那席位不是他的，是他代教授出席，他能拜托吗？”
“还是托马斯你去？哦，我记得你好像见过教授，你如果能做到，我会向伦敦极力推荐你担任下一任港督。”
托马斯脸色僵硬，没有回答。
麦理浩怒吼道：“快去！你提出的方案你去打这个电话！”
在场的高官们都知道，这是麦理浩在发泄情绪，但没人站出来给托马斯说话。
反正发泄的对象不是自己。
要是自己站出来，那就要变成自己了。
托马斯出去打电话之后，麦理浩接着说道：“大家各司其职吧，把百花社社长请来，另外把亚洲发展银行的周楠也请来。
我要和他们好好谈谈。”
半小时后，两辆车先后驶入港督府。
百花社香江分社社长先到。
周楠晚了几分钟，仍然穿着上午开会时那套西装。
麦理浩没有让他们等。
“二位，请坐。”他说。
秘书把海图交到两人手中，鲤鱼门以东被圈了出来。
“火箭残骸在这里。它带来三个问题公共安全、现场控制和香江秩序。前两个问题港府能解决，第三个问题，如果处理不好，今天之后香江会变成另一座城市。”
百花社社长说：“公共安全港府解决不了，你们没有经验没有人手。”
麦理浩强调道：“我们可以寻求阿美莉卡的帮忙！横须贺港的阿美莉卡海军工程师来只需要半天。”
“阿美莉卡人能来？华国人不能来？这是谁的地界？”周楠淡淡道。
他能感觉到麦理浩的状态。
这个英格兰人愤怒、疲惫、难堪。
麦理浩说：“我不会在这里跟二位争论主权。我们都知道彼此立场，也都知道今天不是解决这个问题的时候。但香江不能乱。香江一乱，受损的不只是伦敦，也不只是港府颜面。”
“对燕京也一样。”
麦理浩说：“香江是窗口。你们需要这个窗口。你们需要它进出口，需要它结算，需要它连接华侨资本，需要它观察世界，也需要世界通过这里观察中国。
如果你们把香江推向恐慌，银行挤兑、码头停摆、外国资本撤离、股市崩溃，这对谁来说都无法接受。”
周楠提醒道：“申海港可以充当香江的角色，我们和华盛顿谈的很愉快。”
想到华盛顿的权力怪物，想到华盛顿的转向，想到阿美莉卡在吃盟友尸体，麦理浩直接退让。
“华国人员人数不得超过三十人，车辆从指定口岸进入，由港府引导，路线不经过中环核心区，不允许群众队伍跟随，现场设三层封锁，最内层由华国的技术人员进入，警务处和海事处在外层控制。
最后行动结束后，中方人员必须离境。”
百花社社长说：“三十人不够。”
“多少？”
“四十八人。我们精心计算过。”
麦理浩看向海事处处长。
海事处处长低声说：“如果残骸体积确实如现场报告所示，三十人勉强，四十八人更合理。”
“好。四十八人。不能穿军装。”
百花社社长平静道：“他们是技术保障人员。”
“那就让他们穿工程服。”
百花社社长点头：“可以。”
麦理浩看向新闻处负责人：“公告里写技术及抢险人员。”
新闻处负责人立刻记下。
“合作愉快。”麦理浩伸手。
周楠说：“麦理浩男爵，我想提醒你，华国做出的让步比你更大。
所以脸色别太难看。”
周楠的话被翻译转述给麦理浩之后，他的脸色不但没有变好，反而更难看了。
“百花社百分百会派记者在罗湖口岸，拍下华国的编队进入香江抢险救援的画面，然后在明天的报纸上刊登出来，你告诉我这叫华国让步比我更大？”麦理浩几乎是在吼。
伦敦无能，唐宁街无能，不然何至于此。
周楠没有过多解释，他只是说：“我们没有派军队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了。”
周楠和百花社社长走后，麦理浩气得直砸水杯。
不过让他更气的很快发生了。
托马斯走了进来，他脸上挂着奇怪的笑意。
鉴于刚才打电话是在港督府，大把的工作人员听到了，托马斯也就不保密了：“男爵先生，教授没同意。”
麦理浩点了点头，他惊讶于托马斯居然真能打通这通电话，看来以后对他的态度要好点了。
“知道了。”
托马斯没有走，而是接着说道：“教授答应和唐宁街十号举荐我担任下一任港督。”
麦理浩呆住了，“你在说什么？”
托马斯又重复了一遍。
麦理浩脸色变得很难看，“为什么？”
托马斯摇头：“我不知道，另外他还说，麦理浩男爵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希望麦理浩男爵也举荐你担任总督，就当是卖我一个面子。
男爵大人，港督府电话房的工作人员可是都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