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推荐你当港督只是开玩笑的。
港督这位置,无论是捞钱还是和伦敦上下议院的议员老爷们分配利益都格外方便。
这里的蛋糕足够大。
意味着能切出来的蛋糕也格外大。
自己在这里照顾议员老爷们关联公司的生意,议员老爷们让自己继续在这里待下去。
大家一起捞钱乐哉乐哉。
因此他不想在自己手上葬送掉英格兰对香江的统治,这既关乎历史定位,也关乎现实利益。
可眼前的托马斯在说什么?
说教授要推荐他担任港督,还说让自己也跟着推荐。
这是人话吗?
“你...”麦理浩说个你就哑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教授放屁,一个阿美莉卡人也配教唐宁街做事吗?
他敢保证,这话一出,托马斯一定会添油加醋地让教授知道。
打电话打不通发电报,发电报不成想办法闹得香江满城风雨,刊登在国际新闻版面上。
对方有一万种办法把事情闹大。
麦理浩想到这里就头痛,帝国都到了什么时候?风雨飘摇,摇摇欲坠,坠落凡间。
都到了这个时候,这帮蛀虫们居然想的还是争权夺利!
“托马斯,你的工作能力很强,我也很认可。
但现在我才是港督,我的任期还没有结束。
这么早向伦敦推荐恐怕不妥。”
麦理浩安抚道。
“再加上现在局势下,华国人对香江觊觎已久,阿美莉卡的存在感越来越强。
我们需要团结!
团结才能共克时艰!”
最后四个字麦理浩说的是中文,说得不好,语速不快,但很清晰。
这得益于麦理浩曾经在华国大陆地区的外交使馆工作过,系统性学习过普通话。
“第三年。”托马斯伸出三根手指,摆在对方面前:“港督先生,这是您担任港督的第三年,港督任期是五年。
一些运气不好的港督,比如说戴维斯,比如说砵甸乍,他们的任期不足三年。
时间可以是问题,但在有的人的手中,时间也可以不是问题。”
麦理浩恢复了冷静:“你是要和我干到底咯?”
托马斯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则在苦笑。
教授的话大把的人听到了,很快就会传得满城风雨,自己现在就只有这一条路,压根回不了头。
要是缩回去,装乌龟,装作无事发生,那么托马斯敢肯定下场必然是被麦理浩给斗回伦敦,在某个鸟不拉屎的岗位上被冰冻到退休。
教授会忘了香江还有一位名叫托马斯的高级警察,也会忘记曾经的许诺。
自己只有和麦理浩斗到底,才有一线生机。
一方面他有把握能获得阿美莉卡方的支持,教授都发话了美资银行、企业和其他势力大概率是会团结在他周围的。
另外一方面华国势力也会卖教授面子。
总之斗有百利而无一害,不斗那就是必死的局面。
“港督先生,教授给了我新的选择,我只能牢牢抓住。”托马斯笑着说道。
说完,起身离开,丝毫不顾身后脸色变得差到极点的港督。
......
港督府失去了平静,从早到晚,佣人们时不时就能听到摔碎东西的声音。
香江同样没有等来平静。
白天的火箭把整座城市砸得心神不宁。
全球争相报道,不过只能占据不重要的版面,类似于区域新闻。
但在亚洲,这是大事。
霓虹高丽东南亚都格外关注。
到了傍晚,围绕细节双方仍在谈判,华国的工程队还没有进入香江地界。
车队停在鹏城一侧,人员已经待命,设备整齐摆着,随时准备出动。
港府方面坚持要到第二天清晨再放人进入,理由是夜间行动风险太高,封锁区域还没完全稳定,所有路线、人员名单、装备清单都需要重新确认。
这个理由看起来很充分。
真正的理由是港府需要时间。
麦理浩需要给伦敦一个解释。
唐宁街敷衍他不需要解释,他敷衍唐宁街需要。
尤其在教授打算举荐托马斯的当下,他决计不能表现得太怯懦,对华国的想法太言听计从。
华国方面也没有坚持。
问题恰恰在这里,港府守不住这一夜。
晚上八点四十六分,鲤鱼门外海第一层封锁线发出警报。
海事处值班室里的雷达屏幕上,亮点从黑暗里突兀地冲出来,速度快得不正常。
最开始值班员以为是误入的小艇,直到它连续两次无视无线电警告,径直向火箭残骸所在海域逼近,所有人的脸色才变了。
几分钟后,探照灯扫过去,照出一艘改装后的白色游艇。
船体外观仍像富豪夜游维港的玩具,船头却加了粗糙的金属护板,侧面焊着防撞板,后舱明显换过发动机。
船上没有亮灯,甲板上伏着几个人,脸被布蒙住,动作很熟练。
“停船!立即停船!”
警察轮的扩音器声在海面上炸开。
游艇没有减速。
第一艘拦截船试图横切,游艇猛地转向,几乎贴着船尾擦过去,水浪把警察轮晃得横摆。
第二艘海事处船打开强光照射,游艇甲板上立刻有人用更刺眼的灯光反打驾驶室。
几名船员本能闭眼,就在这一瞬,游艇船头重重撞上封锁绳索和一艘小型工作船。
船被撞翻,封锁线被硬生生撕开。
岸边有人看见了动静。
尖叫声先从筲箕湾和鲤鱼门方向传出来,随后像水波一样扩散。
还在海旁看热闹的人本来以为今晚只有警察和封锁船,没想到黑暗里会突然冒出一艘不要命的游艇。
“抢火箭啦!”
“开战啦!”
“霓虹佬来了!”
没有人知道确切答案,但香江人已经误打误撞地说对了真相。
霓虹人来了。
游艇冲进第二层封锁时,港府终于开枪示警。
几发子弹打进游艇前方海面,白色水柱一跳一跳。
游艇仍然不退,反而更快。它的目标非常明确:半浮半沉、被临时固定在作业平台旁的银灰色残骸。
港府白天只完成了外围封锁和危险区域标定,还没把核心转移走。
华国的工程队尚未入境,现场缺少真正熟悉火箭结构的人。
对所有觊觎者来说,这一夜是最后窗口。
游艇上的人抛出带钩缆绳。
第一根落空。
第二根挂住了残骸外侧一块突出部。
港府工作船上有人大喊:“他们要拖走它!”
喊声还没落,游艇甲板后方忽然亮起火光。
一枚爆炸物被打向作业平台侧面。
它在平台边缘炸开。
冲击波掀翻了几名海事处人员,碎片打穿工具箱,金属零件像雨一样撒在甲板上。
残骸附近的浮油被火点着,火舌沿着海面一路铺开,橙红色的光把黑夜照得像被烧穿。
火光冲天。
维港东面瞬间亮成一片。
周楠站在康乐大厦四十层,看见远处火焰升起来,立刻拨打电话:“霓虹人来了!”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接下来就是按照计划行事了。
霓虹有多少船,华国的船数量上只会是霓虹的十倍。
别忘了香江的海运把持在谁的手里。
其他加起来占一半,PRC占另一半。
电话响起。
秘书的声音在另一头发抖:“周先生,海面出事了。”
“我看见了。”
“还有一件事。”秘书说,“北角也爆炸了。”
前者是他的方案。
因为白天,他们故意放出了消息,通过俄国人,透露出去的。
在香江海面上飘着的,是华国可回收火箭长征一号的回收部分。
这个饵下得足够大。
他算到了霓虹人会上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