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楠的计划是,借这个由头,把部队开进香江。
可北面被炸,这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哪里?”
“苏俄人的地方。”
几乎在同一时间,北角一栋外表普通的商业楼被火光撕开。
那栋楼平日里不起眼。
门口挂着几块招牌:远东机械贸易公司、伏尔加航运咨询处、摄影器材行,还有一家卖俄文书和东欧杂志的小书店。
附近街坊只知道这里斯拉夫人多,讲话声音很小,进出的人不太和本地人打招呼。
真正知道内情的人则清楚,这里是KGB在香江最大的据点之一。
第一枚手榴弹从后巷窗户扔进去。
二楼先炸。
楼里的人反应极快,有人扑向电台室,有人冲向保险柜,有人试图从后门撤。
第二枚手榴弹已经在楼梯口炸开,木门、玻璃、纸张和人体一起被冲击波推向走廊。
街上行人还没来得及明白发生什么,街对面一辆停了许久的货车忽然掀开车厢,黑暗里短促一闪,一发迫击炮弹落在楼顶水箱附近。
轰的一声。
整栋楼像从头顶被砸开。
水雾、碎砖、铁皮和火焰一起往外喷。
俄文书店的招牌从门头掉下来,砸在街面上,火苗顺着窗帘和木隔断往上爬。
几个苏俄人从侧门冲出来,其中一个肩膀中弹,另一个手里抱着黑色文件箱。
后巷里传来短促枪声,随后又是一声爆炸。
北角也火光冲天。
这两团火几乎在同一分钟亮起。
鲤鱼门外海,霓虹人冲向残骸。北角,KGB据点被炸。
一个在海上,一个在市区。
它们之间距离不近,但被同一根火柴点燃。
港督府收到消息时,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麦理浩刚刚还在处理第二天工程队入境细节,桌上摊着各种资料。
警务处处长冲进来时,脸色比白天的时候还要更难看。
“港督先生,海面封锁区遭到武装冲击。”
麦理浩抬头:“谁?”
“暂不确认。疑似霓虹背景人员。改装游艇,试图拖走残骸,已经发生爆炸。”
“残骸呢?”
“还在。”
麦理浩刚要说话,另一个秘书又冲进来。
“北角爆炸,疑似苏俄机构遭袭。现场有人使用手榴弹和迫击炮。”
会议室彻底安静。
过了几秒,麦理浩缓缓坐下:“同一时间?”
“相差不到三分钟。”
“是不是霓虹人干的?他们想通过这样的方式来掩盖真实目的?”
“不知道!”
“残骸出事我们有预案,但苏俄人的楼被炸,谁能想到?”
“为什么是苏俄?”
“霓虹和苏俄这几年关系不是不错吗?”
“也许是对苏俄进驻北海道的一种警告?”
“霓虹人胆子真大!”
警务处处长反应过来:“必须立刻全港戒备,海面增派援兵,封锁北角,防止第二波袭击。”
驻港英军代表说:“英军可以支援,但不要让士兵出现在华国车队即将经过的路线附近,否则明天的情形更糟。”
会议现场乱成一锅粥,你一言我一语,没人能拿个方案出来。
在这一刻,麦理浩突然觉得,要不自己还是算了吧,这港督感觉当不下去了啊。
北角那边,消防车被堵在街口,警察拉起封锁线,电车停在轨道上,乘客抱着头跑进骑楼。
火从二楼蔓延到三楼,俄文书店已经变成一个黑红色的窟窿。
楼里枪响不断。
黑暗里的身影压根不跟你多啰嗦,你敢开枪就是手榴弹伺候。
一直到楼里没有声音了,才有人走进去,拿起一个箱子,环顾四周。在高楼看热闹的居民们都能清楚地看到,对方脸上戴着一张V的面具。
等到北角安静下来,记者们才疯了一样往现场赶。
“我看到了,我看到V出现在了那!”
“不是V,那人太矮了,这么矮怎么可能是V?”
“不不不,就是V,说的好像你见过V一样。”
“不是V,V在阿美莉卡媒体报道里都是高大威猛,起码一米八,那人最多一米七!”
楼上的香江民众陆续下楼,大家面对记者各执一词。
一直到一位偏向于华国的记者说道:“会不会是霓虹人假扮的?”
直到这时,众民众似乎找到了共同点,争先恐后道:“我也怀疑!”
“很有可能!”
“霓虹人就爱使出这种声东击西之计。”
另外一边,鲤鱼门外海,华国的船只在追逐着霓虹的船只,枪声连成一片。
晚上十点,港府发布紧急公告。
公告称,鲤鱼门外海封锁区遭到“未经授权武装船只”冲击,警方与海事处正在处理,残骸仍在控制中。
北角一处商业楼宇发生严重爆炸及火灾,警方和消防处已抵达现场,呼吁市民远离相关区域。
与此同时,鹏城一侧,原本应该在清晨进入香江的四十八人技术抢险小组,已经被一支规模远超原定人数的混合编队取代。
绿色的军用卡车,一辆接一辆驶过边境。
人员中不只有穿蓝色工程服的,灰绿色身影占了绝大多数。
港英边境人员起初试图拦下车队,要求重新核对名单。
带队的华国负责人只递出一份文件。
文件上写得很清楚:鉴于香江封锁区遭到武装船只暴力冲击,火箭残骸现场发生爆炸、火灾及潜在二次危险,原定人员规模已无法满足抢险排险需要。为保护市民生命财产安全,我方决定增派人员,立即进入指定区域执行紧急抢险任务。
港英边境官员看完文件,脸色发白。
他当然知道这不是请求。
车队没有等太久。
前方港英警车还没完全调整好路线,中方车辆已经缓慢向前移动。
一辆接一辆地越过边界,香江没人敢喊停。
消息传到港督府时,麦理浩正在听最新报告。
秘书把电话记录递给他时,脸色比昨天更难看。
“港督先生,中方车队已经越过边界。人数远超原定四十八人。”
麦理浩问:“多少人?”
“还在统计。至少数倍于原计划。车辆超过二十辆。包括通信车、工程车、医疗车,还有若干无法确认用途的军用车辆。”
麦理浩站在那里,过了几秒,猛地拿起电话。
他第一时间拨给了周楠。
因为他知道周楠才是此刻香江境内华国级别最高的人。
电话接通得很快。
“周先生。”
麦理浩的声音已经压不住怒意。
“你们想干什么?”
周楠说:“我还想问港督府想干什么呢。”
麦理浩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破防了,他彻底绷不住了,怒吼道:“你们违反了我们的约定。四十八人,指定路线,指定区域,港府陪同。现在越过边境的是一整支编队。周先生,你们这是在做什么?你们是要把香江变成军事行动区吗?”
“港督先生,是你们无能,不是我们违反约定。”周楠说。
“你说什么?”
“我说,是你们无能。”周楠一字一句道,“我们接受了你们的程序,接受了你们的名义,接受了你们所谓的监督和陪同。结果呢?一艘改装游艇,一艘,不是一支舰队,不是一支特种部队,只是一艘游艇,就冲破了你们的封锁线,开火,爆炸,试图拖走我们的火箭残骸。”
“港府已经控制局面。”
“你们控制了什么?”周楠冷冷道:“你们只控制了港督府对外的公告,除此之外,你们什么都没有控制住!”
麦理浩怒道:“周先生,你没有资格评判港府的管治能力。”
“我当然有资格。”周楠的声音更冷,“因为你们的管治能力不足,已经直接威胁到我们最重要的航天资产,威胁到香港市民安全,威胁到香江金融秩序。北角大火,海面爆炸,全城谣言,你们一无是处!”
麦理浩咬牙:“所以你们就派更多人进来?”
“是。”
这个字没有任何回旋。
“你们没有这个权力。”麦理浩吞回了这句本来想说出口的话。
“你想做什么?”
周楠说:“港督先生,我想做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港府明天早上怎么和市民解释你们的无能。怎么让市民相信港府还能把局面压住,而不是冲我吼因你们无能而无法执行的协议。”
周楠说完就挂断了电话,没等麦理浩回答。
他看着漆黑一片的维多利亚港,心想英格兰人还以为自己是日不落帝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