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是冬天的灰色天空。
他桌上摊着草稿纸,纸上写满了公式和引理。
一直到他听到了窗外急促的一短三长的喇叭声。
他连忙走到办公室窗前,看到外面一辆红色的伏特加汽车匀速驶过,汽车的后视镜上挂着黑色的布带。
他知道,十万火急的情况发生了。
陈德辉立刻按照规定,前往最近一家华人餐厅,装作一副很饿的样子。
老板看到他,“陈教授,饿了?”
“饿的不行了,中午没吃饭。”
“那就好,我给你做一份我们这的招牌炒饭。”
“我就不在这吃了,我晚上还要给学生上课,我带回办公室吃。”
“带回去吃可就冷了,冷了不好吃哦。”
“没办法,劳碌命,这辈子就没有享受美食的命。”
“得嘞,你等着,五分钟!”
五分钟后,老板从后厨走了出来。
炒饭出炉,老板装进纸盒,然后问:“陈教授,要裹铝箔纸吗?要的话要加10美分。”
“帮我裹吧,你都说了冷了不好吃,我想多花10美分试试看热一点会不会好一点。”
“得嘞。”老板将纸盒裹上铝箔纸,套上一个塑料袋,递给陈德辉,“陈教授,小心烫。”
陈德辉拿过塑料袋,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刚才的对话处处都是玄机。
但凡说错一句话,他就拿不到这份藏着命令的炒饭,就只能带走一份普通的炒饭。
回到办公室,打开炒饭,慢慢吃,吃出一张纸条,打开,上面赫然写着:“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的那天。按照格式19000101输入,确定那天到底是哪天。”
没了。
没有白马,没有教授,更别说什么伦道夫·林这样指名道姓的表述。
陈景润看完了然,自己看来又要去找教授一趟了。
雨霖铃嘛,他太熟了,教授都给他唱哭了。
此去经年的那天?我自己此去经年,不问我,问教授?
陈景润也有点懵逼。
不过命令还是得执行的。
他准备了一下,先是把纸条连带着饭一起吃下去。
吃完炒饭,然后一个电话拨打到赫斯特大厦,接电话的是楼下电话房的员工,确定他的身份之后,再转接给楼上,珍妮·赫斯特的声音响起:“赫斯特小姐,我是纽约城市大学的数学教授德辉陈,我三天前...”
没等他说完,珍妮就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你这个电话恰到好处,再晚一天教授就要回亨茨维尔了。”
“我三个小时之后来拜访合适吗?”
三个小时之后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我问问。”
片刻后,声音响起:“你来吧,教授准时恭候。”
之所以是三个小时之后,是因为陈景润要先上课。
他按照惯例上课,按照惯例询问台下坐着的学生有没有问题要问。
只是和往常相比,学生们的提问不但没有让他欣慰,反而让他内心有一丝烦躁,他很害怕迟到。
这也就是现在,要换五十年后的阿美莉卡,保证没人提问,到点准时下课。
上完课,来到停车位,开着破雪铁龙狂飙。
一路上,纽约的街景从车窗外往后退。
紧赶慢赶之下,在约定的时间前抵达赫斯特公寓。
安检,门厅,上楼,在佣人的带领下走进书房。
先是讨论了一阵数学问题,然后陈景润起身准备离开。
离开前,他低声问道:“教授,此去经年是哪一天?”
林燃低声在他耳边说道:“此去经年当然是1961年的11月20日啊!”
他不解,这你们不知道吗?这么明的谜题。
陈德辉点了点头:“多谢,教授,我回去了。”
他开车回学校,回去的时候在晚上的时候买炒饭的那家店停下,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里面只有一桌客人。
他走到收银台的位置:“老板,再给我来碗炒饭!”
老板从后厨出来,看到他笑了笑:“得嘞!”
“我要一份超级无敌豪华炒饭!”陈德辉语速比平时更慢。
在客人看不到的位置,用身体掩盖自己的手指,手指动,手腕不动,在收银台的桌面上写道:“19611120。”
写的很慢,足够对面的老板看清楚。
老板目光盯着他的手指,头没有低下去,说:“好,陈教授还是用铝箔纸包上一层吗?”
“那肯定,晚上的普通炒饭我都让你用铝箔纸包了,豪华炒饭怎么可能不包!”
五分钟,新鲜出炉,塑料袋装好,“陈教授,您的炒饭。”
“好,麻烦郑老板了。”陈景润接过炒饭。
回到住处,打开炒饭,慢慢吃,吃到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19611120。”
对方的解读准确。
陈景润吃掉炒饭,吃掉纸条。
吃完之后他起身,走到电话旁,拨打电话,电话一直持续,没人接,但他还是得一直打,打到自动挂断。
全套流程走完。
明天再去老板的店大闹一场,说吃他的炒饭吃完拉肚子了。
吵上一架,整个逻辑就闭环了。
打的电话就是老板家里的电话,做的是信息传递的二重确认操作。
此时的陈景润,某种意义上已经是王牌特工陈景润了。
整套流程都是他设计的。
缜密严谨滴水不漏。
电话那头的郑老板压根没睡,他站在电话前,死死盯着电话,看着电话铃声响。
一直等到电话挂断,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然后他也要开始自己的工作,把信息传递回燕京。